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砸进李怀德的耳朵里。
李怀德脸上的肌肉开始抽搐。
他看著苏澈那双毫无波动的眼睛,看著那块在桌面上静静躺著的银元,又看了看自己手里这把沉甸甸的枪。
开枪?
万一……万一枪里真的没有子弹呢?
不开枪?
那自己岂不是成了笑话?拿著枪还被一个赤手空拳的小子嚇住?
可万一枪里有子弹,自己一枪打死了苏澈,那一切就都结束了!公安会来,常四会来,自己可以推说苏澈潜入行凶,自己正当防卫……
无数的念头在李怀德脑子里疯狂打架,握著枪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冷汗顺著额头流下来,滴进眼睛里,涩得生疼。
苏澈又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他和李怀德之间,只隔著一张办公桌,而枪口,几乎顶在了他的胸口。
“来啊,”苏澈微微歪头,像是在鼓励,“开枪。让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胆子。”
“你……你別过来!”李怀德嘶吼道,手指扣在扳机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怕了。
他真的怕了。
不是怕开枪,是怕……万一枪里真的没有子弹。
那种从希望到绝望的落差,他承受不起。
“看来,你不敢。”苏澈嘆了口气,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失望,“枪在你这种人手里,有什么用?”
话音未落,他动了。
快得像一道闪电。
李怀德只觉得眼前一花,手腕传来一阵剧痛,手里的枪已经被夺走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苏澈已经站在他面前,手里握著那把白朗寧,枪口……顶在了他自己的额头上!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李怀德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你连自己的枪都不相信,还能做什么?”苏澈看著他,眼神像是在看一坨垃圾。
然后,在李怀德惊恐万状的目光中,苏澈把枪口从他额头移开,指向天花板。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撕裂了办公室的寂静!
子弹打穿了天花板,石膏碎片簌簌落下。
枪……有子弹?!
李怀德愣住了,隨即一股巨大的悔恨和恐惧攫住了他——刚才自己要是扣下扳机,现在苏澈已经死了!自己怎么就……怎么就犹豫了?!
“你看,”苏澈晃了晃还在冒烟的枪口,“枪是好的,子弹也是好的。是你自己……太废物。”
“不……不要杀我!”李怀德彻底崩溃了,双腿一软,跪倒在地,“苏澈!苏大哥!苏爷爷!你放过我!我给你钱!很多很多钱!我办公室保险柜里有钱,有金条,有外匯券!都给你!都给你!你放过我,我马上离开四九城,再也不回来了!求求你……”
他语无伦次,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副厂长的威风,就像一个摇尾乞怜的丧家之犬。
苏澈看著他这副丑態,眼神里没有丝毫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