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填地街,唐楼底层。
下午两点,阳光从临街那扇唯一的窗户斜射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带。
光带边缘,灰尘在空气中缓缓浮动,像无数细小的生命在舞蹈。
陈大文坐在桌边,面前摊著三把枪。
两把黑星,一把锯短的猎枪。
枪油的味道混著汗味,在逼仄的空间里发酵成一种说不清的腥气。
他拿起一把黑星,卸下弹匣,一颗一颗数著子弹。
七颗。压满,上膛,再卸下,再数一遍。
这个动作他重复了五遍,手指机械地滑动,眼睛却没有焦点。
“文哥。”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陈大文抬起头。
阿標站在门边,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到嘴角的刀疤,是十年前跟著阿豪在深水埗砍人时留下的。
他是这帮兄弟里最狠的一个,也是话最少的一个。
“人都齐了?”陈大文问。
“齐了。阿强、阿勇、大只佬,还有我,五个。”
阿標顿了顿,“加上你,六个。”
六个。
陈大文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数字。
黄金炳三十一个人,一夜全灭。
陈光耀十七个人,十分钟死光。
他只有六个。
“枪呢?”他又问。
“搞到了。”
阿標从身后拿出一个布袋,放在桌上,解开。
里面是三把黑星,一把左轮,还有两颗手榴弹——真正的军用手榴弹,木柄的,不知道从哪个渠道流出来的。
陈大文眼睛亮了一下。
手榴弹。
这东西在巷战里是神器。
拉开保险,扔出去,轰的一声,再厉害的人也炸成碎片。
“哪来的?”他问。
“水蛇。”
阿標说,“三万块,不讲价。”
陈大文沉默了几秒。
三万块。
他手头总共只有五万——那是谢婉英拿出来的,说是阿豪留下的棺材本。
他把手榴弹拿起来,掂了掂。
沉甸甸的,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那颗悬了三天的心,终於落下来一点。
“够了。”他说。
他把手榴弹放回桌上,站起身,看著面前这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