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卿看了她一眼。
那是个很年轻的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但眉宇间却带着化不开的愁苦和疲惫。
她怀里的孩子约莫两三岁,正在睡着,小脸蜡黄。
“嫂子,你坐吧。”
沈卿卿开口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女人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沈卿卿指了指对面的空位。
“谢谢……谢谢你,小同志。”
女人千恩万谢地坐了下来,把孩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呜——”
一声悠长而又嘹亮的汽笛声响彻了整个火车站。
紧接着,车身猛地一震,伴随着“哐当哐当”的声响,开始缓缓地向前移动。
窗外的站台开始向后倒退。
送行的人群在视野里慢慢变小。
红星大队、孙奶奶、那些熟悉的面孔都彻底地被甩在了身后。
火车提起了速度,载着满车厢的人和他们各自不同的命运,朝着未知的北方一路疾驰。
沈卿卿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田野、村庄和树木。
这才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观察这个陌生的时代。
没有高楼大厦,没有柏油马路,只有一望无际的田野和低矮的泥坯房。
田地里,能看到戴着草帽、弯着腰干活的社员。
土路上,能看到赶着牛车慢悠悠行走的农民。
一切都像是褪了色的老照片,充满了质朴、贫瘠,却又带着一股顽强的生命力。
车厢里是一个更加浓缩的世界。
随着火车驶离县城,车厢里压抑的气氛也慢慢变得活跃起来。
人们开始脱下鞋子,盘腿坐在座位上。
打牌的吆喝声、聊天的说笑声、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曲独特的交响乐。
过道里,推着小车卖货的列车员正用一种慵懒的调子喊着:
“花生、瓜子、啤酒、饮料,有需要的同志抓紧了啊!”
“让一让,让一让!开水,小心烫着!”
空气中开始弥漫开一股方便面的味道。
在这个年代,能吃上一包泡面己经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坐在沈卿卿斜对面的,是一个穿着崭新蓝布工装的年轻人,他正跟同伴炫耀着自己厂里的待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