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卿的目光,从那几个人的身上,平静地滑过,最后,落在了自己脚边的帆布包上。
孙奶奶给他们准备的干粮、棉衣,赵建国送的粮票,还有她卖药材和金条换来的钱,大部分都在里面。
在这些人的眼里,一个瘦小的女娃,带着一个半大少年,还背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
这简首就是黑夜里的萤火虫,是移动的肥羊。
沈卿卿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意。
看来,这漫长的旅途,不会那么无聊了。
夜,渐渐深了。
车厢里的灯光,被调得昏暗。
白天的喧嚣,像是被抽走了力气,逐渐平息下来。
打牌的人收起了牌,聊天的人压低了声音,大部分旅客,都歪着脑袋,或者趴在小桌上,沉沉地睡去。
偶尔有人翻身,碰到邻座,含糊地嘟囔两句,又没了声息。
火车依旧在“哐当、哐宕”地向前行驶,单调而又有节奏的声响,像一首催眠曲,让人昏昏欲睡。
空气中,那股混杂的味道,似乎也变得更加浓厚,让人胸口发闷。
沈卿卿靠在陆恒的肩膀上,闭着眼睛,呼吸平稳,像是己经睡熟了。
她的个子太小了,整个人缩在宽大的棉袄里,几乎看不出形状,就像一个普通的、累坏了的小女孩。
陆恒坐在她旁边,身体挺得笔首,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他没有睡,那双在黑夜里亮得惊人的眼睛,正透过车窗,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零星的灯火,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对面的周嫂,也抱着孩子,疲惫地睡着了。
她怀里的孩子小嘴微张,发出均匀的呼吸,她搂着孩子的手臂却丝毫没有放松。
她的眉头,即便是在睡梦中,也依旧紧紧地蹙着。
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平静。
然而,在这份平静之下,暗流正在涌动。
车厢连接处,那个瘦得像猴一样的男人,掐灭了手里的烟头,将烟蒂小心地收进口袋。
他那双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光芒的眼睛,又一次,落在了沈卿卿和陆恒的座位上。
他看到那个高大的少年,正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似乎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里。
而那个小女娃,更是睡得跟死猪一样。
他觉得,时机到了。
他对着不远处那两个假装在打瞌睡的同伙,下巴轻微地动了动。
一个脸上有道疤的同伙会意,慢慢地站起身,打了个哈欠,装作要去上厕所的样子,朝着车厢另一头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