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像厚重的绒布,裹住所有感官。唯有易枫手中那台仪器屏幕透出的幽绿光晕,像一点孱弱的萤火,在房间中央晕开一小片模糊的光域,勉强勾勒出他沉默的剪影,还有沙发上那团蜷缩着、偶尔轻微颤动的轮廓。
林暖暖的意识陷在一片浑噩的泥沼里。毁灭性的剧痛浪潮己然退去,余下的是遍布全身的、深入骨髓的钝痛与酸麻,仿佛每一寸筋络都被无形的手反复揉搓、拉伸,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适应某种狂暴后残余的、陌生的“活力”。这感觉诡异极了,痛苦是实打实的,但在这痛苦之下,一股迥异的、蛮横的“存在感”正暗流涌动,强行撑起她原本正急速坍缩的生命力。
她分不清这是好是坏,只知道,自己还活着。在那般非人的折磨后,居然还有一口气在。
模糊的视野里,那圈幽绿的光晕动了。易枫的身影靠过来,带着那股熟悉的、混着汗水、尘土与淡淡血腥的气息。他半跪在沙发边,动作轻得不能再轻,用一块微湿的布巾,擦拭她额头的冷汗,还有脸上干涸发硬的血痂。他指尖带着粗粝的茧,偶尔擦过皮肤,会激起细微的战栗,那战栗里混着疼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异触感,可他的动作本身,却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珍重。
“暖暖?”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在绝对的寂静里却格外清晰,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能听到我说话吗?”
林暖暖试图回应,喉咙却只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嘶哑声响。她费力地攒起一点力气,微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易枫似乎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线条松快了一丝。他继续擦拭的动作,从额头到脖颈,刻意避开那些颜色诡异、裂纹隐现的区域,转而清理她手臂上沾染的污渍。
“疼是必然的,”他低声说,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稳,甚至带了点安抚的意味,“‘涅槃’在重塑你的身体,过程不可能温和。疼,就说明它在起效,在清除病灶,在激发潜能。”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盯着她手臂皮肤的变化。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时而亮得像熔金流淌,时而又黯淡如灰烬,细微的裂纹底下,仿佛有新的、更坚韧的肌理在慢慢生成。他的目光专注又锐利,像经验老道的匠人,在审视一件正在淬火的胚子。
“你的生命体征稳住了,而且……比之前强韧了很多。”他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克制的欣慰,“细胞活性读数高得超乎寻常,代谢速率也飙上去了。几个关键器官的功能指标……虽然还在剧烈波动,但低谷值己经比注射前好太多,峰值更是……”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令人惊讶。”
林暖暖听着这些陌生又冰冷的术语,努力琢磨其中的意思。稳住了……好多了……令人惊讶……这些词像微弱的火苗,在她被痛苦和恐惧冻僵的心里,漾起一丝虚幻的暖意。他在关注她的“好转”,不是吗?
“水……”她再次艰难地挤出一个音节,喉咙干涩得像要裂开。
易枫立刻放下布巾,从旁边拿起所剩无几的清水囊。他小心地托起她的后颈,将囊口凑到她唇边,控制着流速,让她小口小口地啜饮。
清凉的水滑过灼痛的食道,带来短暂的慰藉。她贪婪地咽了几口,首到易枫轻轻移开囊口。
“慢一点,”他的声音近在咫尺,带着不容置疑的温和,“你身体内部还在剧烈调整,得慢慢适应。”
他将她重新放平,顺手把她汗湿粘在颊边的碎发轻轻拨开。这个细微的动作,让林暖暖心头那点刚升起的暖意,又扩开了一点点。他还记得她不喜欢头发粘在脸上的感觉……在原来那个世界,这事儿只有她自己记得。
易枫坐回旁边的地上,背靠着破旧的办公桌,目光却没离开过她。仪器屏幕的光映着他半边脸,让他的表情在明暗交界处显得有些模糊,但那注视着她的眼神,却似乎比之前少了几分紧绷的审视,多了一丝……疲惫的柔和。
“试着睡一会儿,如果能睡着的话。”他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低沉而平稳,“我会在这里。你需要休息,让药效彻底沉淀吸收。”
林暖暖确实感到了排山倒海般的疲惫,那是灵魂都被榨干后的虚脱。她顺从地闭上眼,黑暗潮水般涌来。身体的疼痛和各种细微的异样感并未消失,如同背景噪音,但极度的精神消耗让她的大脑逐渐放空,意识开始不由自主地滑向混沌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