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陈默急了,“要走一起走,你一个人太危险了!”
“没时间争了!”林秀把马灯往他手里塞,“记住,书比人重要。这些东西能让更多人醒过来,比我们任何一个人都有价值。”
她没等陈默再说什么,转身拉开铁门,径首往巷口走。高跟鞋的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像在敲着催命鼓。
顾晏显然没料到她会主动出来,愣了一下才上前一步,风衣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的白衬衫——袖口沾着点暗红色的痕迹,像是昨天在钟楼被划伤的地方还没好。
“林小姐倒是比我想象中勇敢。”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明知道我会来,还敢露面?”
林秀站定在他面前,仰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把眼尾的弧度照得格外清晰,像只蓄势待发的猫。“顾少爷不也来了吗?”她笑了笑,指尖把玩着珍珠发卡,“是来抓我这个‘叛逆者’邀功,还是想亲眼看看,我们这些‘小动作’到底有多大能耐?”
“都想看看。”顾晏的目光扫过她身后的仓库,“书藏在哪了?让你的人出来吧,省得我动手。”
“动手?”林秀挑眉,往前走了半步,几乎贴到他风衣前,“在这码头动手?顾少爷就不怕动静太大,惊动了巡捕房?到时候别说抓我,你擅自带兵闯入租界地界的事,怕是也瞒不住吧?”
她的气息带着点香水味,混着码头的咸腥,奇异地钻进顾晏的鼻腔。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喉结动了动:“别跟我玩这套,我没耐心陪你耗。”
“耗?”林秀忽然提高了声音,故意让仓库里的人听到,“顾少爷这话就不对了。我只是来仓库取点东西,倒是你,大半夜带着人堵在这儿,是想绑架不成?”
顾晏的眉头瞬间皱紧。他带来的两个士兵就站在轿车旁,此刻都竖起了耳朵——这要是被人听去,传出去就是北洋少爷在租界行凶,父亲那边绝对饶不了他。
“你故意的。”他咬着牙说,眼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彼此彼此。”林秀笑得更欢了,眼尾的钩子像要把人勾进去,“顾少爷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走了,家里的司机还在等我。”
她说着转身就走,刚迈出两步,手腕突然被攥住了。顾晏的手心很烫,带着点薄茧,力道大得像要捏碎她的骨头。“林秀,”他的声音沉得像要滴出水,“你就这么想死?”
林秀的手腕生疼,却没挣扎,只是回过头,首视着他的眼睛。马灯的光从仓库的门缝里漏出来,在她瞳孔里映出点跳动的火苗:“总比苟活强。”
这句话像根针,猝不及防地扎进顾晏心里。他想起昨天在钟楼,她挡在众人面前的样子;想起在琴房,她用琴声传递暗号时的认真;想起在图书馆,她把禁书往他怀里塞时的倔强……这女人好像从来不知道“怕”字怎么写,像团烧不尽的野火,非要在这冰冷的世道里燃出点光亮。
他的力道不自觉地松了松。
就在这时,仓库的后门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轻响——是陈默他们出发了。
林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故意加重了语气:“顾少爷要是没别的事,就请放手,拉拉扯扯的,传出去对谁都不好。”
顾晏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忽然松开了手。
林秀踉跄了一下,站稳后立刻往仓库走,高跟鞋的声音急促得像在逃跑。她没回头,却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像追着她的影子,带着点复杂的情绪,说不清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
推开门的瞬间,她几乎虚脱,后背的冷汗把洋裙都浸透了。陈默留下的马灯还亮着,旁边放着张纸条,是他的字迹:“己按计划出发,勿念。”
林秀捏着纸条,指尖微微发颤。她走到仓库最里面,推开堆在墙角的棉花包——后面是道暗门,里面空荡荡的,书箱和传单都己经运走了。
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她靠着墙壁滑坐在地,才发现自己的腿软得像面条。
仓库外,顾晏站在轿车旁,看着那扇紧闭的铁门,眉头紧锁。身边的士兵忍不住问:“少爷,不追吗?看她刚才的样子,里面肯定有人!”
“不用追了。”顾晏的声音有点疲惫,“开车吧。”
轿车缓缓驶离巷口,经过仓库后门时,他往窗外瞥了眼——三个女生正抱着书箱往不同的方向跑,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里,像融进墨水里的水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