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第50章 民国7（第1页）

仓库里，林秀终于站起身，吹灭了马灯。黑暗瞬间涌了过来，裹着棉花的霉味和远处的海浪声。她走到铁门前，撩开门帘往外看——巷口空荡荡的，只有路灯还亮着，像只守望的眼睛。

她不知道顾晏为什么突然放了她们，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今晚的传单送出去了，书也藏好了，这就够了。

转身往仓库外走时，高跟鞋的声音再次响起，却比来时沉稳了许多。月光落在她的卷发上，像撒了把碎银，映得她眼尾的弧度愈发清亮。

属于她们的战斗，才刚刚开始。而她不知道的是，那只一首盯着她们的“狐狸”，己经悄悄收起了獠牙，站到了阴影的另一边。

印刷坊的铅字味混着油墨的腥气，在晨雾里漫开时，林秀正蹲在后门的石阶上，数着竹篮里的窝头。六个，是她特意让家里厨子做的，掺了红薯面，扎实得很——陈默他们昨晚送完传单，怕是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林姐！”阿杰从巷口跑过来，棉裤的膝盖处磨破了个洞，沾着黑黢黢的油垢，“苏眉说印刷坊老板被巡捕带走了！说是有人举报他印‘反书’！”

林秀捏着窝头的手猛地一紧，红薯面的碎屑落在手背上。她站起身，竹篮晃了晃，窝头滚出来两个，在石阶上磕出沉闷的响。“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阿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我看见巡捕房的车停在街口，老板被两个巡捕架着，头都耷拉着，像是被打过……”

林秀的指尖瞬间冰凉。印刷坊是她们唯一的据点，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早年在京城考过科举，后来看不惯官场黑暗，才跑到通商口岸开了这家小作坊，平时帮人印点家书、告示，偶尔也会帮她们印传单，分文不取，只说“年轻人有骨气是好事”。

“陈默呢？”她抓起竹篮，转身就往街口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急促的“咔哒”声。

“他去码头找搬运工帮忙了，说想凑点钱打点巡捕……”阿杰的声音被甩在身后。

林秀没回头。她比谁都清楚，巡捕房那些人哪是打点就能打发的？尤其是在这节骨眼上——昨晚刚散了传单，今天就查印刷坊，明摆着是有人故意针对她们。

而最有可能的人，只有顾晏。

走到街口时，果然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离巡捕房不远的地方。顾晏就靠在车边，穿着件深灰色羊毛大衣，领口围着条格子围巾，正低头跟一个穿巡捕制服的人说话，侧脸在晨雾里显得有些模糊。

林秀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她提着竹篮走过去，高跟鞋的声音像带着股风，把晨雾都搅散了些。“顾少爷倒是好兴致，看够了仓库的戏，又来欣赏巡捕抓人？”

顾晏转过头，眼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覆上惯有的嘲弄：“林小姐这是来送人头？还是觉得你林家的面子，能让巡捕房把人放了？”

“放不放人不是你说了算。”林秀盯着他，眼尾的弧度像淬了冰，“但我知道，举报印刷坊的人肯定是你。顾晏，你就这点能耐？不敢光明正大地抓人，只会背后搞小动作？”

穿巡捕制服的人是巡长，认识林秀，也知道顾晏的身份，此刻夹在中间，脸色尴尬得像被火烧：“顾少爷，林小姐，这……”

“你先回去。”顾晏对巡长挥了挥手，声音冷得像晨霜。巡长如蒙大赦，赶紧溜回了巡捕房。

巷口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人。晨雾渐渐散去，露出对面洋楼的尖顶，镀着层淡淡的金光。顾晏看着林秀发红的眼眶，心里莫名地沉了沉——他从没见过她这副样子，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的小兽，浑身带刺，却又透着股脆弱。

“不是我举报的。”他开口，声音有点干涩，“是我父亲的人。”

林秀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说。

“昨天晚上，他派来的副官一首在码头盯着。”顾晏往巡捕房的方向瞥了眼，“印刷坊的事，是副官报上去的，跟我没关系。”

“跟你没关系？”林秀笑了，笑声里带着点悲凉，“你是北洋的少爷，你的兵，你的副官，做的哪件事不是你的意思？顾晏，别跟我装清高，你和你父亲一样，都见不得别人说句‘自由’！”

“我不一样。”顾晏的声音陡然提高，攥着围巾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我昨晚去了印刷坊，替你们结了账，还让老板把剩下的传单都烧了，免得留下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