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用激将法。”他咬着牙说,“把所有人都带走!”
身后的士兵刚要上前,钟楼的齿轮突然发出声刺耳的“嘎吱”响,紧接着是木板断裂的脆响——陈默刚才站的地方,一块松动的踏板突然塌了下去,他惊呼一声,整个人往齿轮组的方向倒去!
“小心!”林秀眼疾手快,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可陈默的体重带着惯性,两人一起往下跌,眼看就要撞进飞速转动的齿轮里。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黑影猛地扑过来,拽住了林秀的另一只胳膊。是顾晏。
他的风衣被齿轮勾住,撕开道长长的口子,白衬衫上瞬间洇出片血迹——大概是被齿轮的边角划伤了。可他没松手,咬紧牙关,借着石墙的反作用力,硬生生把两人拽了回来。
“砰——”
三人摔在地板上,陈默压在林秀身上,林秀又撞在顾晏怀里。齿轮转动的风扫过脸颊,带着股金属的腥气。林秀抬起头,撞进顾晏的眼睛里——那里没有嘲弄,没有怒意,只有惊魂未定的慌乱,像被风吹乱的湖面。
“你……”她刚要说话,就被他猛地推开。
顾晏站起身,拍了拍风衣上的灰,伤口的血迹透过衬衫渗出来,在卡其色布料上格外显眼。他没看任何人,只是指着楼梯口,声音沙哑:“滚。”
陈默和苏眉都愣住了,没明白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林秀却反应过来,拽着两人往楼梯跑:“快走!”
等他们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顾晏才靠在石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伤口的疼越来越清晰,可他满脑子都是刚才林秀眼里的光——那不是故作姿态的叛逆,是真的不怕死。
他拿起石台上的红耳小熊,指尖摸着被自己掐出的印子,忽然觉得有点可笑。他追着这些学生查禁书、抓把柄,以为自己握着生杀大权,可真到了生死关头,他连下手的勇气都没有。
风从穹顶的破洞灌进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他低头看着衬衫上的血迹,忽然想起林秀刚才撞进他怀里时,发间的栀子花香——明明是很温柔的味道,却带着股能烧穿一切的烈。
也许,她刚才说的是对的。
他确实不知道自己真正想做什么。
钟楼的齿轮还在转动,“咔嗒”“咔嗒”的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像在为这场荒唐的对峙,敲着落幕的鼓点。顾晏把红耳小熊塞进风衣口袋,捂着流血的胳膊,慢慢站起身。
他得去处理伤口,还得想个办法,应付父亲派来的人——毕竟,他又一次“放跑了”那些进步学生。
只是这一次,他没那么烦躁了。
甚至,有点庆幸。
林秀带着陈默和苏眉跑到钟楼底下,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心脏还在疯狂跳动。苏眉喘着气,后怕地说:“刚才太险了……顾晏他……为什么突然放我们走?”
“不知道。”林秀望着钟楼顶端的破洞,月光从那里漏出来,像只窥探的眼睛,“但他肯定不是因为好心。”
陈默低着头,声音很小:“刚才……谢谢你们。”
“谢什么,”林秀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们是一起的。”她顿了顿,看着远处租界的灯火,“明晚的码头仓库,我们照去不误。”
“可是顾晏他……”苏眉有点犹豫。
“他知道了才更要去。”林秀的眼里闪着光,“他不是想看我们怎么折腾吗?我们就告诉他,折腾不是为了闹事,是为了让更多人醒过来。”
夜风卷着她们的声音,往码头的方向飘去。林秀不知道,此刻钟楼顶端,顾晏正望着她们的背影,风衣口袋里的红耳小熊,硌得他心口有点发慌。
有些东西,好像从齿轮转动的那一刻起,就悄悄变了。
码头的风总带着股咸腥气,卷着煤烟和鱼腥,在栈桥上织出张黏腻的网。林秀站在仓库后巷的阴影里,指尖捏着张手绘的简易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三个藏书点,是她和陈默前半夜踩点时画的。
“苏眉那边怎么样了?”她低声问身边的男生。男生叫阿杰,是码头搬运工的儿子,负责望风,此刻正踮着脚往巷口望,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刚看到她带着三个女生过去了,”阿杰的声音发颤,“手里都抱着书箱,看着挺沉的。林姐,你说……顾少爷真的会来吗?”
林秀往仓库的方向瞥了眼。那是座废弃的棉花仓库,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点微弱的光,是陈默提前点的马灯。“来不来都得按原计划走。”她把地图折成方块塞进袖口,“记住,听到三长两短的哨声就撤,别管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