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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一九二五19（第1页）

码头的晨光带着咸湿的海味，漫过仓库的木窗时，林秀正在给新账本落笔。笔尖蘸着磨好的墨，在第一页写下“光绪二十七年，夏”，笔锋刚劲，竟有了几分陆骁做事的利落劲儿。

“秀丫头，这新账本真好看。”张老三扛着棉花包路过，络腮胡上还沾着白絮，“比之前那本磨破边的强多了，陆爷特意让人从上海书局买的吧？”

林秀笔尖一顿，墨滴在纸上晕开个小圆点，像颗害羞的星子：“嗯，说是纸厚，耐得住潮。”

她没说的是，这账本的封皮是陆骁亲手包的，用的是他那件穿旧的玄色短褂布料，边角还缝着细密的针脚——那是她教他的，他学了三晚才勉强像样，指尖被针扎出好几个小红点，却嘴硬说“这点疼算什么”。

正写着，仓库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带着点轻快的节奏。林秀抬头，就见陆骁走进来，手里提着个藤编篮子，阳光透过他的肩头，在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猜我带了什么？”他把篮子往桌上一放，掀开盖布——里面是两笼热气腾腾的蟹黄汤包，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橙黄的汤汁，旁边还放着罐镇江香醋，“今早特意去‘福兴楼’排队买的，刚出笼。”

林秀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自从上次庙会吃了他家的点心，她就总念叨着汤包的鲜，没想到他记在了心上。她拿起一个，用筷子轻轻戳开个小口，吸了口汤汁，鲜得眉毛都要飞起来：“比上次的还好吃！”

“慢点吃，没人抢。”陆骁笑着递给她张帕子，眼里的温柔像汤包的热气，裹得人心里发暖，“对了，陈老二的案子结了，洋行那边因为走私鸦片被封了三家，剩下的也老实了，往后码头的日子能清净些。”

“真的？”林秀惊喜地睁大眼睛，嘴里的汤包都忘了咽，“那是不是……不用再担心有人来捣乱了？”

“嗯，”陆骁点头，拿起她写的账本翻了翻，指尖抚过她的字迹，“以后就专心记账，别的事不用你操心。”他忽然指着账本上那个晕开的墨点，“这是什么？新账本就画圈？”

林秀的脸瞬间红了，抢过账本合上：“不小心滴的！”

陆骁低笑出声，笑声震得汤包的热气都晃了晃。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个小布包，打开一看，是支象牙笔杆的毛笔，笔帽上刻着朵小小的栀子花：“给你的，新账本配新笔。”

是她上次在文房铺里多看了两眼的那支，当时觉得太贵没舍得买，没想到他记着。林秀接过笔，指尖触到温润的象牙，心里像被汤包的汤汁浸过，又鲜又暖：“您怎么总给我买东西？”

“因为你值得。”陆骁的语气很认真，眼神落在她眼尾的痣上，那里沾了点汤包的油星，像颗发亮的墨点，“再说了，我的人，自然要带最好的。”

“谁是你的人……”林秀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却没把笔放下，反而小心翼翼地插进笔洗里。

仓库外传来搬运工们的笑闹声，张老三故意拉长了嗓子喊：“陆爷，秀丫头，账算完了没？下午要卸批瓷器，可得仔细着点！”

“知道了！”陆骁扬声应着，却没动，只是看着林秀小口吃汤包的样子，像在欣赏什么稀世珍宝。

吃完汤包，林秀正要用帕子擦嘴，忽然发现陆骁的袖口沾着点墨迹，和她账本上的墨色一模一样。她拽住他的手腕，翻开袖口一看——果然，他的小臂上有块新的墨渍，形状还像朵没开的花。

“您又偷偷翻我账本了？”她佯装生气，眼里却藏着笑。

陆骁被抓了现行，耳尖悄悄红了，却嘴硬道：“谁偷翻了？是刚才看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他抽回手，往身上蹭了蹭，反倒把墨渍蹭得更大了，“你这墨质量不行，掉色。”

“明明是您自己不小心！”林秀拿出自己的布巾，蘸了点茶水，小心翼翼地给他擦墨渍。他的皮肤很结实，带着点薄茧，是常年握枪、搬货磨出来的，却在她的触碰下微微发颤。

阳光透过木窗，把两人的影子投在账本上，交叠在一起，像幅没画完的画。林秀忽然想起刚认识他时，他总皱着眉骂她“麻烦”，怀疑她是洋行的眼线，可现在，他会记得她爱吃的汤包，会给她买昂贵的毛笔，会笨拙地学缝账本封皮。

这人啊，真是别扭又心软。

“对了，”陆骁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下月初是码头的祭海节，按规矩要放烟花，还要请戏班子唱三天大戏。到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