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鸭皮碰到嘴唇,林秀下意识地张开嘴,酱汁的甜混着肉香在舌尖化开,可她心里却泛着点涩。她忽然想起字条上的话,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仓库深处那扇锁着的木门,门轴上锈迹斑斑,却总有人定期擦拭,显然常有人进出。
陆骁注意到她的目光,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闪,随即岔开话题:“租界那边有点事,我明天可能要去一趟,大概后天回来。”
“租界?”林秀的心猛地一揪,“是不是……跟陈买办的弟弟有关?”
“你听说了?”陆骁挑了挑眉,也没隐瞒,“那家伙躲在租界的洋行里,联合了几个英国商人,想借租界的地界跟我作对。我去趟,看看能不能把他‘请’出来。”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林秀知道,租界是洋人的地盘,青帮的势力伸不进去,这一去必然凶险。她攥紧了手里的酱鸭,指尖都在发抖:“能不能……不去?”
陆骁看着她眼里的担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得发疼。他伸手,极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动作带着点笨拙的温柔:“放心,我有分寸。租界的巡捕收了我的好处,不会真跟我翻脸。再说了,”他从腰间摸出那枚黄铜戒指,套在她的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戴着这个,等我回来给你带租界的杏仁糖。”
戒指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林秀却觉得烫得心慌。她知道劝不住他,只能点了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您……一定要小心。”
陆骁笑了,眼里的光比仓库的油灯还亮:“等我回来。”
他走后,林秀坐在桌前,看着那枚戒指,忽然从袖袋里摸出那张字条。灯塔、子时、租界……这三者之间会不会有联系?陈买办的弟弟躲在租界,而约她去灯塔的人,会不会就是想借着她拖住陆骁,好让他在租界出事?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藤蔓似的缠得她喘不过气。她不能让陆骁出事,更不能掉进别人的陷阱。
夜里,林秀坐在西院的灯下,铺开信纸。她想给陆骁写封信,告诉他灯塔的事,告诉他有人想害他,可笔尖悬在纸上,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她怕他分心,怕他为了她改变计划,更怕这封信会给他带来额外的危险。
“陆爷,”她在纸上写下这两个字,笔尖顿了顿,又划掉,换成“陆骁”。这是她第一次在纸上写他的名字,笔画间都带着点羞涩的郑重,“我不知道该怎么跟您说,灯塔的事……”
写了又划,划了又写,信纸被揉得皱巴巴的,最后只剩下一句:“万事小心,等您回来。”
她把信纸叠成小小的方块,塞进信封,却没写地址。这封信,她终究是不敢寄出去。
子时快到时,林秀吹灭了灯,悄悄走出西院。她没去灯塔,而是往仓库的方向走。她要守在仓库,守着那扇锁着的木门,只要她在这儿,那些想趁机搞鬼的人就不敢轻易动手。
仓库的月光很亮,透过破窗洒在地上,像铺了层白霜。林秀靠在那扇锁着的木门上,能听见里面传来轻微的“滴答”声,像是漏水,又像是别的什么。她忽然想起陆骁每次来仓库,都会先检查这扇门的锁,眼神总是格外严肃。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脚步声,很轻,却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林秀屏住呼吸,握紧了袖袋里的铜哨——那是陆骁给她的信号,说“不管在哪,我都能听见”。
脚步声越来越近,借着月光,林秀看见几个穿着黑衣服的人,手里拿着撬棍,正鬼鬼祟祟地往仓库这边走。为首的那个人,嘴角有道疤,正是上次被陆骁教训过的斧头帮老三!
他们果然是冲着仓库来的!
林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正想吹哨,却见斧头帮的人突然停住脚步,对着暗处的人低声说:“人呢?不是说那丫头会来这儿?”
暗处传来个阴恻恻的声音:“别急,她肯定会来。陆骁去了租界,今晚就是我们的机会,只要拿到仓库里的东西,就能让青帮万劫不复!”
是陈买办的弟弟!他果然没躲在租界,而是设了个局,一边引陆骁去租界,一边派人来仓库偷东西,还想把她也卷进来!
林秀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她终于明白,仓库里藏的,恐怕是能让青帮垮台的重要东西——或许是账本,或许是武器,甚至可能是……对抗洋人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