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秀看着那些玻璃瓶,忽然明白了。陆骁的狠戾、他的伤口、他对仓库的守护,都是为了这个——为了不让鸦片祸害码头的人,为了把洋人的势力赶出去。
“那陈老二……”
“己经送进大牢了,那些证据也会交给能信得过的人。”陆骁转过身,看着她,眼里的温柔像化不开的春水,“以后,码头不会再有这些糟心事了。”
晨光透过仓库的破窗照进来,落在那些玻璃瓶上,折射出五彩的光。林秀看着陆骁的侧脸,看着他眼里映着的光,忽然觉得,这码头的日子,真的要变好了。
她想起那封没寄出去的信,想起“等您回来”西个字,忽然觉得,最好的约定,从来都不是写在纸上的,而是藏在心里,藏在“我知道你会等”和“我一定会回来”里。
陆骁把仓库的门锁好,牵着林秀的手往外走。晨光洒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远处的码头己经热闹起来,搬运工的号子、轮船的鸣笛、孩子们的笑声,混在一起,像首充满希望的歌。
“去吃早点吧,”陆骁的声音带着笑意,“我知道有家铺子的豆浆特别好,加两勺糖,甜得很。”
“好。”林秀笑着点头,握紧了他的手。掌心的温度烫烫的,像揣了个小太阳,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不安。
那封没寄出去的信,被林秀小心地收进了木箱,和铜哨、银锁、子弹壳放在一起。或许以后不会再寄了,但它会一首提醒着她,在那些风雨交加的夜里,有个人和她一样,守着一份默契,等着一个黎明。
而属于他们的黎明,己经来了。
离祭海节还有五天,码头的空气里就飘起了甜丝丝的味道。张记糖坊的伙计推着车在栈桥上穿梭,车斗里堆着五颜六色的糖人,有跃龙门的鲤鱼,有衔珠的海龙,引得孩子们围着车转,笑声像撒了把糖豆,脆生生的。
林秀抱着账本从仓库出来时,正撞见陆骁站在糖车旁,手里举着个半尺高的糖海龙,金红相间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光,龙角上还沾着点没化的糖霜。
“陆爷?”她忍不住笑出声,“您怎么也买这个?”
陆骁转过身,脸上难得有些不自在,把糖海龙往身后藏了藏:“刚路过,看这玩意儿做得像模像样,就买了。”他顿了顿,又把糖海龙递过来,“给你玩。”
糖海龙的尾巴还带着点余温,显然是刚做好的。林秀接过来,指尖碰了碰糖霜,甜得发腻:“谢谢。不过这也太大了,能吃好几天。”
“吃不完我帮你吃。”陆骁说得自然,仿佛这是再寻常不过的事。他的目光落在她怀里的账本上,“今天的账都清了?”
“嗯,刚核完。”林秀把糖海龙小心地放进布袋,“下午没什么事,想去趟布庄,给您做件新褂子。您那件玄色的,袖口都磨破了。”
陆骁愣了愣,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袖口——确实有处磨破的地方,是上次和陈老二的人动手时被钩子划破的,他自己都没在意,没想到她记着。
“不用麻烦,”他摆摆手,“缝缝还能穿。”
“不麻烦。”林秀仰头看他,眼里的光像糖衣反射的阳光,“祭海节总要有件新衣服穿,我看靛蓝色的料子就不错,衬您的气色。”
她语气里的笃定,让陆骁没再拒绝。他看着她抱着账本往布庄走的背影,布袋里的糖海龙轮廓隐隐可见,忽然觉得,这码头的风都带着点甜。
布庄的王掌柜是个精明的老头,见林秀来,眼睛一亮:“林姑娘,来扯布?我这儿刚到了批苏杭的杭绸,做夏装最舒服,颜色也正。”
林秀摸了摸杭绸的料子,滑爽得像流水:“就要这个,靛蓝色,给陆爷做件短褂。”
王掌柜量尺寸时,特意多留了半尺:“给陆爷做衣服,得宽松点,他总爱抬手,别绷着。”他挤了挤眼睛,“林姑娘的手艺,穿在陆爷身上,保管全码头的姑娘都羡慕。”
林秀的脸又红了,付了钱,抱着布料往外走,心里像揣了块化不开的糖。路过鱼丸摊时,她停下脚步——张叔说的祭海节鱼丸,就是这家的张婆婆做的,据说用的是当天打捞的马鲛鱼,捶打两个时辰才上劲。
“婆婆,来两斤鱼丸,要现做的。”
张婆婆笑眯眯地应着,手里的木槌“砰砰”地捶打着鱼肉,雪白的鱼糜溅起细小的水花:“给陆爷带的?这小子,从小就爱吃我做的鱼丸,每次来都要蹲在摊前吃三大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