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考你。”陈允修看着他,“考你的本事,也考你的心性。你若连月考都冲不上去,他凭什么信你能过县试?又凭什么为你作保?”
有道理。林青石握紧拳头:“我明白了。”
“还有,”陈允修神色严肃,“李牧之回来了。今日在斋舍逢人就说,你林青石靠着扳倒赵家巴结上了刘老、王训导,如今又要拉拢寒门学子,想当‘寒门领袖’。这话……毒得很。”
寒门领袖。西字如刀,既能聚人,也能伤人。
林青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他说得对,我确实在拉拢寒门学子。但不是我求他们,是我们需要彼此。这话,我不会否认。”
陈允修一怔,也笑了:“你倒是想得开。”
“想不开也得开。”林青石铺开纸笔,“陈兄,劳烦你件事——帮我借近半年的月考卷子,我要看。”
“现在?”
“现在。”林青石磨墨,“离月考还有三日,我要知道考题路数,知道我的差距在哪。”
陈允修看了他半晌,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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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丙房灯火通明。
桌上摊着十几份卷子,墨迹新旧不一。林青石一份份看,用炭笔在纸上记:
“经义重《孟子》,多考仁政、民本。”
“策论偏实务,近年多问河工、仓储。”
“诗赋题目多取景秋、冬,意境要求开阔……”
他看得极细,连每份卷子上的批注、等第都记下。渐渐发现规律——阅卷的学官,似乎偏好扎实稳健的文风,不喜浮华巧饰。
窗外打更声过,二更天了。
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推开窗。夜风灌入,吹得桌上纸页哗哗作响。
远处,县学的灯火零星亮着。那些光下,有多少人也在苦读?有多少人也在为明年的县试挣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不能再靠别人怜悯或施舍。
廪保、互结、履历——这三关他必须过。
月考前十——这个门槛他必须跨。
不为证明什么,只为拿到那张考卷的资格,只为走进那个能改变命运的考场。
他关窗,重新坐回灯下。摊开《孟子》,翻到《梁惠王上》,从“孟子见梁惠王”开始,一字一句,轻声诵读。
声音在斗室里回响,沉稳,坚定。
像在夯实地基,像在积蓄力量。
夜色深沉,前路漫漫。
但这一次,他看清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