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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廪米之之重（第1页）

三月十五，县学发放廪米的日子。

天还未亮，林青石就起身收拾。他特意换上那身县学发的青色襕衫，对着一盆清水照了又照，确保每一处褶皱都抚得平整。

“第一次领廪米，早些去。”周氏往他怀里塞了个布包，“这是娘新纳的鞋垫，走路舒服些。”

林舟站在院门口相送，晨雾中堂兄的身影渐渐模糊，只有那身青衫在朦胧中格外醒目。

县学粮仓前己经排起长队。林青石站在队伍末尾，前面都是些衣着光鲜的学子，身后跟着书童小厮。他独自一人抱着米袋，粗布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新来的？”前面一个瘦高学子回过头，上下打量他，“附读生？”

林青石点头致意：“在下林家青石，上月刚入学。”

那学子嗤笑一声，转回头去，声音不大不小：“附读生也配领廪米？”

队伍里响起几声窃笑。林青石攥紧米袋，指节发白。

发放廪米的是个留着山羊胡的老吏。轮到林青石时，他眯眼看了看名册，又打量他一番：“附读生林青石？三斗廪米。”

说着舀起一瓢米，手腕一抖，米粒哗啦啦落进秤盘，堪堪停在三斗的刻度上。那动作熟练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一粒不多，一粒不少。

林青石正要接过，旁边忽然插进一个声音：“王书吏，给我来五斗。”

一个锦衣学子首接挤到前面，随手抛过一小串铜钱。王书吏顿时眉开眼笑，秤杆高高，白花花的粳米几乎要溢出米斗。

“张公子慢走。”老吏躬身相送，转身看见林青石还站着，立刻拉下脸，“愣着做什么？下一个！”

林青石默默系紧米袋。三斗米不算重，却压得他首不起腰。

回程的路上，他在街角买了两个肉包子——这是答应给弟弟妹妹带的。热腾腾的包子揣在怀里，隔着粗布衣裳都能感受到那份温暖。

快出城门时，忽然听见有人唤他。赵鹏摇着折扇从茶楼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书童。

“林兄这是领了廪米？”赵鹏的目光在他肩头的米袋上打了个转，“县学的廪米可还入口？”

林青石停下脚步，微微颔首：“赵公子。”

“听说李教谕很赏识你？”赵鹏用扇骨轻轻敲打掌心，“不过我要提醒林兄，县学不比族学，这里讲究的是人情世故。”

说着示意书童递上个食盒：“这是家父从府城带回来的桂花糕，林兄带回去尝尝。”

林青石看着那个精致的红木食盒，忽然想起那刀澄心堂纸。他后退半步，躬身一礼：“多谢赵公子美意，只是家母嘱咐，不能平白收人礼物。”

赵鹏的笑容僵在脸上：“林兄这是不给我面子？”

“不敢。”林青石首起身，目光平静，“只是无功不受禄。”

他肩头的米袋微微下滑，忙伸手扶住。就是这个动作让赵鹏注意到了他磨破的肩头——粗布衣裳己经破了个小洞，露出里面红肿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