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一,宜入学。
天还未亮,林青石己经收拾妥当。他穿着周氏连夜改好的半新长衫,发髻束得一丝不苟,书箱里整齐放着文房西宝和那卷《县试优卷集粹》。
“到了县学,少说多看。”林茂才往他书箱里塞了两个煮鸡蛋,“李教谕学问大,性子也傲,切莫失礼。”
李氏红着眼圈,往儿子怀里塞了块碎银:“该打点的要打点,别让人看轻了。”
林舟默默递过一个水囊:“三姐熬的薄荷饮,提神。”
晨雾未散,兄弟二人并肩走在通往县城的土路上。这是林青石第一次以学子身份进城,脚步比往日急促许多。
“小叔,”他忽然开口,“若我考不取……”
“必中的。”林舟打断他,“三叔公说过,你的火候够了。”
县学设在城南文庙旁,青砖灰瓦,气象庄严。朱漆大门前己经聚了不少学子,多是绸衫折扇,身后跟着书童。林青石的粗布长衫在人群中显得格外扎眼。
“哪来的乡下小子?”一个摇着泥金扇的学子嗤笑,“这也配来考县学?”
林青石耳根泛红,却挺首脊背,径首走向守门的老吏:“学生林家青石,受族学林先生举荐,特来应考。”
老吏查验了荐书,打量他片刻:“进去吧。李教谕最重真才实学。”
考堂设在明伦堂。数十张案几整齐排列,正前方悬着“明德亲民”的匾额。李教谕端坐堂上,年约五旬,面容清癯,不怒自威。
“今日考校,一炷香为限。”他声音冷峻,“题目是——‘民惟邦本’。”
香炉里青烟袅袅升起。满堂都是展纸磨墨的声响。
林青石深吸一口气,展开草稿纸。掌心因紧张渗出细汗,他想起那日在田埂上,父亲满是老茧的手扶着秧苗的模样。
“民非本,乃根也……”他提笔写下破题,笔锋稳健。
此时林家小院里,气氛比考场还要紧张。
李氏坐立不安,时不时望向院门:“这都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消息?”
周氏默默纳着鞋底,针脚却比往日凌乱许多。
林茂才蹲在院角磨锄头,磨石的声音格外刺耳。
林舟坐在槐树下温书,却一个字也读不进去。他想起堂兄临行前紧握的拳头,想起那刀换地的澄心堂纸,想起春雨中并肩疏通水渠的午后。
县学里,林青石正在收尾:“故曰:善治国者,必固其根。根深则叶茂,本固则邦宁。”
香尽铃响。李教谕缓步走下讲台,逐一检视试卷。经过林青石案前时,他脚步微顿。
“这字,跟林怀瑾是一个路子。”
林青石忙起身:“先生慧眼。学生蒙林先生教诲三载。”
李教谕不置可否,继续巡看。待全部阅毕,他回到讲台,目光扫过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