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赵鹏冷笑一声,收起折扇,“那就祝林兄前程似锦了。”
望着林青石远去的背影,他对书童低声道:“去查查,这个林家什么来路。”
日落时分,林青石终于望见村口的老槐树。肩上的米袋越来越沉,勒得他肩膀生疼。但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实实在在。
“哥!”小弟林青柏远远跑来,眼巴巴望着他怀里,“肉包子!”
林青石笑着掏出包子,小家伙欢呼着跑开了。一转身,看见林舟站在院门口等他。
“小叔。”他卸下米袋,长长舒了口气。
晚饭时,三斗廪米煮成的米饭格外香甜。李氏给每人盛了满满一碗,眼里闪着泪光:“这是青石挣来的米。”
林青石却吃得很少。他看着碗里白花亮的米饭,忽然道:“爹,我想把廪米都留在家里。”
满桌寂静。
“胡闹!”林大山第一个反对,“你在县学读书,饿着肚子怎么行?”
“我在学堂吃馒头就咸菜就好。”林青石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这米……该留给家里。”
林茂才久久注视着长孙,昏黄的灯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林青石放下碗筷,“我在县学看见那些富家子弟,他们一顿饭就要花掉几十文。可咱们家……青柏他们半年没尝过肉味了。”
他没说出口的是,今天在粮仓前受的屈辱,在街角看见赵鹏时的难堪。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读书不只是为了功名,更是为了改变这个家的处境。
夜里,林青石搬来林舟屋里温书。烛光下,他肩头的红肿格外明显。
“疼吗?”林舟递过伤药。
林青石摇头,翻开书本:“小叔,今日李教谕讲《孟子》,说到‘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我忽然就懂了。”
窗外月色正好,照见两个少年伏案苦读的身影。墙角那袋廪米静静地立着,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与此同时,县城赵府书房里,赵鹏正在向父亲回话。
“查清楚了,就是个普通农家。不过……”赵鹏迟疑道,“他那个小叔,很得林怀瑾看重。”
赵德昌慢条斯理地品着茶:“林怀瑾那个老顽固……既然不能为我所用,那就……”
他轻轻放下茶盏,发出一声脆响。
夜色渐深,林家小院一片寂静。唯有后院小屋的灯火,一首亮到天明。
这袋看似普通的廪米,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林家,在县学,在更多不为人知的角落,悄悄荡开了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