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中者三人。林家青石——”
林青石心跳骤停。
“——破题新颖,立意深远。可取。”
满堂哗然。那个摇泥金扇的学子愤然起身:“教谕!他一个乡下小子……”
“住口!”李教谕厉声打断,“学问不分贵贱。尔等锦衣玉食,破题却只会拾人牙慧,岂不羞愧?”
他转向林青石,语气稍缓:“明日来领廪米。县学规矩,月考连续三次乙等以下,逐出。”
归途的夕阳格外绚烂。林青石抱着刚领的青色襕衫,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小叔,李教谕说我的破题有烟火气。”他难得地眉飞色舞,“他说读书人就该知道民间疾苦。”
林舟看着他被夕阳镀金的侧脸,忽然明白,那个一心只想靠举人提携的堂兄,真的不一样了。
消息传回林家,院里顿时炸开了锅。
李氏喜极而泣,摸着那件县学襕衫不肯撒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青石有出息!”
林大山咧着嘴傻笑,偷偷抹了下眼角。
连一向严肃的林茂才,嘴角也浮起淡淡笑意。
晚饭特意加了道腊肉炒笋干。林青石把最大块的肉夹到林舟碗里:“小叔,县学的藏书楼有三层高。”
烛光下,少年的眼睛亮得惊人。
夜里,林舟在灯下临帖。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林青石抱着被褥进来。
“娘让我搬来和你同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说……说方便切磋学问。”
兄弟二人抵足而眠。月光透过窗纸,照见并排挂在墙上的两件衣衫——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儒衫,一件崭新的县学襕衫。
“小叔,你说我能考上秀才吗?”
“必中的。”
“那举人呢?”
“也必中的。”
夜色渐深,均匀的呼吸声在屋里响起。窗外,春风拂过新绿的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地在为追梦的少年轻声祝福。
而在遥远的县学藏书楼里,一盏油灯彻夜未熄。李教谕正在灯下批阅今日的考卷,在林青石的试卷上,朱笔重重圈了个“甲”字。
“林家……要出人才了。”老人望着窗外的月色,喃喃自语。
这个春夜,有人酣睡,有人苦读,有人己在为明天的课业准备。而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新的故事正在悄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