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越余光清晰捕捉到他驻足又转身离开的身影,心口像是被轻轻攥住,酸涩几乎要漫出眼眶。他明明看见了自己,却依旧选择转身奔赴那些永远处理不完的习题与名单,连半分钟停留都不肯给自己。赌气的心思更重,干脆收回视线,转身走回教室,全程没有再回头。
一上午四节连堂文化课,黑板上密密麻麻写满高阶解析几何推导步骤,各科随堂小测一张接一张下发,整栋教学楼浸在压抑沉闷的备考氛围里。两人分坐教室前后,全程没有任何交流,收发试卷、传递错题集时,也只是冷冰冰递过去,没有半分多余眼神交汇,在外人眼里,依旧是平日里互相比拼名次的普通搭档,只有林屿、江驰看得出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谁都不愿捅破的隔阂。
课间十分钟,所有学生要么趴在桌面补觉,要么扎堆核对试卷答案,顶楼自习室成了苏清越唯一的落脚处。他独自上楼,关好房门,偌大空间只有自己一人,往日里两人并肩刷题、低声闲谈、相拥小憩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对比此刻孤身一人的冷清,委屈层层叠叠堆积。
他取出水彩颜料,铺开画纸,想画一幅两人初秋同床共枕那晚窗外的秋雨,可落笔没多久,脑海里又浮现沈砚知连日冷淡的模样,心绪难平,干脆将画笔扔在桌面,趴在臂弯里静静发呆。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苏清越心头一动,下意识抬眼看向门板,以为是沈砚知终于抽空过来找自己,可脚步声只是短暂停留在门口,随即又缓缓走远,没有推门进来。
苏清越眼底的期待瞬间落空,鼻尖微微发酸。后来他才知道,那是沈砚知趁着核对资料的间隙,特意抽空上楼,站在门外犹豫了足足半分钟,心底憋着少年早上冷淡疏离的闷气,又觉得自己连日忙碌理应被体谅,拉不下脸面主动推门道歉,最终还是转身离开,回到办公室继续处理集训资料。
两人此刻都陷入了独属于自己的执拗与委屈,一场双向的闷气,就此彻底僵持下来。
沈砚知站在楼梯拐角,指尖捏着打印纸,心底同样憋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意。他觉得自己肩上扛着全班竞赛生的集训重担,日夜不休熬夜操劳,本就身心俱疲,苏清越非但不能体谅这份辛苦,反倒处处和自己置气,刻意疏远、视而不见,连一句简单的关心都没有,满心满眼只计较自己没有陪他刷题画画,太过任性。
他脑海里反复回放周末约会时,自己花心思挑选画具、陪他逛美术馆、在晚霞下温柔相吻的画面,自认已经付出足够多的偏爱,如今只是短暂因为工作分心,就要承受少年冷淡的对待,心底又疲惫又委屈,暗暗打定主意,若是苏清越不肯主动软化态度,自己也绝不先低头妥协。
午休铃声响起,林屿、江驰按照往日习惯,打算帮两人打掩护,给他们留出独处空间,上楼后却只看见苏清越独自坐在课桌前,桌面散落着揉皱作废的画纸,神色低落。
“沈砚知还是没来?”江驰环顾空旷的自习室,了然轻叹,“他班主任又把他叫去办公室核对住宿名单,说是今晚就要把所有床位表打印装订完毕,实在脱不开身。”
“我不在乎他的名单、集训、试卷。”苏清越声音闷闷的,指尖摩挲收纳袋里那张燕大合影,照片里两人并肩站在图书馆窗前,笑意温柔,“我只是想要一点他的注意力,仅此而已,可他连这点时间都不肯分给我。”
林屿坐在一旁,试图两头调和:“你们俩现在都钻在自己的情绪牛角尖里,你觉得他忽略你的心意,他觉得你不能体谅他的压力,谁都不肯换位思考,这么僵持下去只会越来越难受。其实只要有一方先开口好好说清楚,所有闷气都能解开。”
“是他先冷淡疏远我,没有好好顾及我的情绪,凭什么要我先主动低头。”苏清越偏过头,不肯松口,少年人骨子里的执拗撑着他,不肯率先服软。
另一边,教师办公室内,沈砚知趁着短暂休息间隙,靠在墙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江驰悄悄走进去,低声劝解:“苏清越一个人在顶楼自习室闷了一整个午休,情绪很低落,他心思敏感细腻,你连日事事缠身,完全抽不出时间陪他,换作是谁都会委屈,你抽空上去和他好好解释两句,别这么僵持。”
“我手上几十人的集训安排压得喘不过气,日夜熬夜,谁来体谅我的疲惫?”沈砚知眉宇间覆着一层冷意,心底的闷气无处宣泄,“我已经尽可能挤出零碎时间,他非但不能理解,反倒刻意和我冷战疏远,事事闹脾气,我没有多余精力还要分心哄劝。”
“你们是恋人,本就该互相包容,不是一味要求对方单方面体谅自己。”江驰耐着性子劝说,“他从来不会无理取闹,只是习惯了你事事迁就、时刻陪伴,落差太大才会难过,你抽空上楼,好好和他说说你的难处,他一定会理解。”
“等集训资料全部整理完毕再说。”沈砚知避开话题,重新低头核对手中名单,刻意回避了和解的提议,心底的执拗同样不肯退让。
整整一下午四节连堂综合测试,整套试卷计算繁琐,陷阱遍布,考场之上,两人相隔三排座位,全程没有一次对视,作答完毕交卷时,也是一前一后错开时间,刻意避免碰面。
收卷铃声响起,大批学生扎堆在走廊讨论压轴大题,林屿刻意拉住两人,提议四人一同去校外小吃铺吃晚餐,想借着吃饭的契机,缓和两人僵持冰冷的氛围。苏清越沉默点头,沈砚知犹豫片刻,碍于两位好友在场,没有直接拒绝,跟着一行人走出校门。
小吃铺靠窗卡座,四人分坐两侧,林屿、江驰刻意坐在中间,隔开两人,避免气氛太过尴尬。桌上摆满苏清越爱吃的桂花芋圆、红豆慕斯,往常沈砚知会第一时间把甜品推到他手边,今天只是自顾自低头吃面条,全程没有看向身旁的少年,连一句搭话都没有。
苏清越指尖攥着勺子,看着近在咫尺却冷淡疏离的恋人,心底的委屈层层翻涌,一口甜品也吃不下去,只是安静坐在座位上,垂着眼不说话。
林屿不断寻找共同话题,聊下周封闭集训、聊郊外徒步写生、聊燕大数学系招生政策,试图打破僵硬死寂的氛围,可无论聊什么,苏清越只淡淡应声,沈砚知简单敷衍作答,两人之间没有半分互动,往日独处时温柔缱绻的模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中途苏清越起身去卫生间,林屿抓住机会,转头看向沈砚知,压低声音认真劝说:“我知道你集训压力极大,身心俱疲,但阿越不是不懂事的人,他难过只是因为前后落差太大。从前你把他放在第一位,现在所有琐事排在他前面,他感受不到独属于自己的偏爱,才会闹别扭。你主动和他说一句你的难处,他立刻就能释怀。”
“我每天熬到凌晨处理全班的资料,没有任何人体谅我的辛苦,反倒要我放下身段主动哄人。”沈砚知捏紧手中筷子,心底的闷气依旧没有消散,“等集训结束,我自然会和他好好沟通,现在没有多余心力处理情绪矛盾。”
等苏清越回到卡座,氛围依旧冰冷,整顿晚餐,两人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桌下往日紧紧相扣的双手,此刻各自放在腿上,隔着遥不可及的距离。
晚餐结束,四人结伴返校,天色彻底沉落,整片教学楼灯火通明,漫长晚自习拉开帷幕。两人分坐教室两端,埋头整理全天测试错题,笔尖演算的声响连绵不绝,可彼此的心,都被一层厚厚的闷气阻隔,明明共处一间教室,却像隔着千里距离。
晚自习三个半小时,沈砚知中途被班主任数次叫走,调整集训模拟试卷排版、统计学生薄弱模块,来回奔波,全程没有往苏清越的座位看上一眼。苏清越坐在座位上,时不时抬眼望向斜前方空荡荡的位置,心底一次又一次落空,赌气似的取出速写本,纸上一笔一画,画的全是空荡荡的顶楼双人课桌,没有并肩刷题的两道身影。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大批疲惫的学生涌出教室,沈砚知抱着厚厚一摞装订好的集训资料,独自走在人群前方,没有像往常一样等候苏清越,径直返回宿舍。苏清越跟在人群后方,远远看着他清冷挺拔的背影,脚步放慢,刻意拉开距离,不愿和他一同回到狭小的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