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宿舍房门,沈砚知先一步走进,将资料堆在书桌一侧,自顾自取出洗漱用品走向洗漱台,全程没有和刚进门的苏清越搭话。宿舍两盏台灯各自亮起,两人分坐在拼接书桌两端,中间隔着巨大的空隙,一人整理集训讲义,一人翻看速写画册,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细碎声响,满是无声的僵持与隔阂。
往日夜里,关上房门卸下所有分寸,两人会相拥闲谈,轻声互换阿越、阿砚的私称,分享一天的细碎小事,雷雨夜沈砚知会捂住他的耳朵,刷题累了会靠在彼此肩头小憩,可今晚,所有温柔尽数消失,只剩下冰冷沉默的对峙。
苏清越翻出收纳袋里那张秋日同床共枕那晚画下的秋雨速写,指尖轻轻摩挲纸面线条,想起那天夜里沈砚知整夜将他护在怀中、低声许诺长久相伴的话语,心底酸涩难抑,眼眶微微泛红。他偷偷侧头看向另一侧伏案的沈砚知,少年眼底满是习题与名单带来的疲惫,却没有半分看向自己的温柔,赌气地收回目光,合上画册,不再多看。
沈砚知余光瞥见苏清越泛红的眼眶,心底掠过一丝心软,积攒的愧疚冒了出来,可脑海里又浮现连日无人体谅的操劳、少年连日冷淡疏远的模样,心底的闷气再次压过柔软,硬生生忍住了主动安抚的念头,继续低头整理繁杂的资料。
夜半时分,窗外忽然响起轰隆闷雷,秋风裹挟细雨敲打玻璃窗,熟悉的恐惧瞬间席卷苏清越。从前每一次雷雨夜晚,沈砚知都会第一时间放下手中所有事,走到他身边,捂住他的耳朵,牢牢将他护在怀里安抚,可今晚,少年只是僵直脊背,指尖死死攥住速写本,不敢侧头看向身旁的人,独自硬扛心底翻涌的恐慌。
雷声接连不断响起,苏清越肩膀不受控制地轻轻发颤,细微的动静落在沈砚知眼里,心底所有执拗、闷气、委屈瞬间轰然崩塌,心疼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再也无法硬撑着装作冷淡。
他再也顾不上心底那点不服输的赌气,猛地放下手中的习题,起身快步走到苏清越身边,不等少年躲开,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手掌牢牢捂住他的耳朵,隔绝刺耳的雷鸣,声音带着连日压抑的疲惫与浓重的自责,低声唤出许久没有开口的私称:“阿越,对不起,是我忽略了你,别一个人害怕。”
突如其来的拥抱与温柔的称呼,击碎了苏清越连日积攒的所有委屈、赌气、隔阂,紧绷多日的情绪彻底崩溃,他埋在沈砚知的肩头,细碎的哽咽无声漫开,双手死死环住对方的腰,连日独自承受的失落、落空、难过尽数释放出来。
“对不起,是我不好。”沈砚知一遍一遍轻声道歉,手掌一下一下顺着他颤抖的后背安抚,雷雨声衬得他的声音格外温柔,“这几天被集训琐事冲昏了头脑,日夜熬夜,只盯着手里的名单和试卷,完全忽略了你的情绪,明明答应过你,再忙也会分出时间陪着你,是我失约,让你独自难受、独自害怕,我错了。”
“我不是非要耽误你整理资料,只是……只是想要你一点点偏爱和注意力。”苏清越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闷闷地埋在他肩头,“我知道国赛集训担子很重,我可以体谅你辛苦,可我受不了从前满心都是我的人,眼里再也没有我的位置,连一句温柔的话都不肯分给我。”
“是我思虑不周,分不清轻重。”沈砚知低头,鼻尖蹭过他湿漉漉的发顶,心底满是懊悔,“我总觉得你懂事,能够理解我的压力,便下意识把所有温柔收了起来,只顾着处理琐事,忘了你心思细腻敏感,会因为落差觉得委屈。这几天看着你刻意疏远、独自待在顶楼自习室,我心里每一天都又闷又难受,拉不下脸面主动和解,硬生生和你僵持了这么久,让你受委屈了。”
沈砚知缓缓松开怀抱,双手轻轻捧住苏清越泛红落泪的脸颊,指尖温柔擦去不断滑落的泪珠,眼底满是化不开的心疼与愧疚,将这几日积压在心底的难处全盘托出:“班主任把五十名竞赛生所有统筹工作全部交给我,分组讲义、住宿排班、针对性补题、试卷分装,每一件事都要细致核对,稍有疏漏就要重新返工,连续四天凌晨一两点才能合眼,头痛连日反复发作,紧绷的神经让我失去了往日体察你情绪的耐心,不是不在乎你,是我一时被压力困住,选错了处理方式。”
苏清越泪眼朦胧地望着他眼底厚重的青黑、藏不住的疲惫,连日赌气生出的闷气、执拗尽数消散,只剩下心疼。他抬手,指尖轻轻触碰沈砚知发胀的太阳穴,小声开口:“我不该一味闹脾气,只顾着计较你没有陪伴我,没有静下心体谅你肩上这么重的担子,明明知道你熬夜操劳,还刻意冷淡疏远你,是我太任性了。”
两人僵持多日的双向闷气,在一场雷雨、一次坦诚的剖白后,彻底烟消云散。
沈砚知重新将苏清越拥入怀中,稳稳护住他,手掌依旧捂住他的耳朵,隔绝窗外不断响起的雷声,低声许下新的约定:“往后无论集训、模考有多繁忙,我每天都会挤出二十分钟,到顶楼自习室陪你刷题、看你画画;早上一定提前备好两杯温水,不会再忽略你的小习惯;哪怕工作再棘手,也不会收回独属于你的温柔,不会再让你独自承受恐惧与失落。我们有任何委屈、不满,都第一时间和对方说清楚,再也不独自憋在心底,冷战生闷气。”
“嗯,以后我有难过会直接告诉你,不会再刻意疏远你,我也会多体谅你竞赛组长的压力,我们互相包容,不再两厢煎熬。”苏清越环紧他的后背,埋在温暖安稳的怀抱里,连日悬空的心终于落回实处。
雷雨渐渐远去,窗外雨声变得轻柔细碎,宿舍两盏台灯暖光交融,相拥的两道影子紧紧贴合,再也没有隔阂。沈砚知松开怀抱,拉着苏清越并排坐在床铺,把连日整理的集训计划表摊开,一条一条和他讲解自己的工作安排,和他约定每日固定独处的二十分钟,课间、午休绝不缺席。
苏清越取出速写本,提笔,借着台灯柔和的光线,描摹身旁少年眼底带着疲惫却盛满温柔的侧颜,沈砚知安静充当模特,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作画的少年身上,失了多日的缱绻爱意重新填满眼底。
“阿越,等五天封闭集训结束,我腾出完整一天,我们再去文创街区,像第一次约会那样,只属于我们两个人,逛书店、看画展、吃你喜欢的桂花甜品,好好弥补这几天亏欠你的陪伴。”沈砚知轻声许诺,指尖轻轻勾住苏清越放在桌面的手,十指相扣,再也没有松开。
“好,我等着。”苏清越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眼底残留的水光衬得温柔动人,笔尖不停,纸上线条一点点勾勒出沈砚知柔和的眉眼。
画完速写,夜色已经深浓,两人并肩躺进同一张床铺,被褥温热安稳。沈砚知习惯性将苏清越揽进怀中,让他靠在自己的胸膛,手掌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一夜不曾挪开。
“这几天独自生闷气,心里是不是很难熬?”沈砚知低声呢喃,心底满是后怕,后怕因为琐碎压力、一时执拗,让彼此承受这么久的煎熬。
“很难熬,每天自习室空荡荡,吃饭、刷题、打雷都是一个人,明明恋人就在身边,却像隔着很远的距离。”苏清越轻轻点头,往他温暖的怀抱深处缩了缩,“以后再也不要这样双向冷战,有心事直接讲开,不要各自憋在心底难受。”
“再也不会了。”沈砚知低头,在他发顶落下轻柔一吻,“试卷、名次、集训任务再重要,都比不上你。旁人眼里我们是争夺一二名的竞赛搭档,于我而言,你是唯一需要放在第一位的偏爱,任何琐事,都不能挤占本该属于你的温柔与陪伴。”
长夜静谧,秋雨绵绵,连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闷气、隔阂、委屈,在坦诚沟通与相拥和解后彻底消散。这场长达数日、两厢煎熬的冷战,让苏清越与沈砚知都读懂了一件事:再繁重的高三题海、再沉重的竞赛压力,都不能成为忽略彼此心意的借口;恋人之间从不存在单方面的体谅,唯有双向包容、及时倾诉,才能守住藏在试卷缝隙里的温柔心动。
次日清晨,台灯照常亮起,沈砚知第一时间兑好两杯温水,并排摆在拼接书桌中央,轻声唤出温柔的私称:“阿越,醒了,早餐我买了你爱吃的豆浆和桂花糕。”
苏清越抬眼看向他,眼底没有半分昨日的冷淡疏离,漾开浅浅柔和的笑意,轻声回应:“阿砚,我们一起收拾习题,吃完早饭去顶楼自习室,你整理资料,我画画,安安稳稳陪着彼此。”
往日独属于两人的亲密与温柔,尽数归来。漫长高压的高三备考前路依旧有无数模考、集训、名次对比等候着他们,可经过这场双向生闷气的煎熬与和解,阿越与阿砚更加懂得珍惜彼此,凡事坦诚交心,互不隐瞒、互不冷战,携手并肩,一同奔赴心心念念的燕大理想,岁岁相伴,不再独自承受委屈与孤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