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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厢闷意各自煎熬(第1页)

周一清晨五点五十,宿舍两盏台灯如常亮起,只是空气里没有往日温和松弛的氛围,飘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僵硬。

沈砚知醒得比苏清越早十分钟,下床时动作刻意放轻,却没有像从前那样,先兑好两杯温度适宜的温水摆到拼接书桌中央。他昨夜熬夜整理集训分组名单、梳理五大模块国赛高频错题,凌晨一点多才勉强合眼,眼底厚重的青黑遮不住,满脑子都是班主任交代的任务、集训几十人的资料统筹,神经绷得死死的,连日常照顾苏清越的下意识习惯,都被繁杂琐事挤到了角落。

苏清越是被床铺轻微的布料摩擦声吵醒的,一睁眼就看见沈砚知背对着自己,伏在书桌前埋头写写画画,笔尖划过草稿纸的声响急促又沉闷。少年下意识侧头看向桌边——往常成对摆放的白色磨砂水杯只剩下一只,属于他的那只孤零零收在书柜角落,无人顾及。

心底第一缕细微的酸涩悄无声息冒了出来。

这阵子沈砚知变化太大了。从前哪怕刷题到深夜,也会分出心思留意他的情绪,雷雨夜会提前捂住他的耳朵,课间十分钟也要挤到顶楼自习室陪他坐一会儿,独处时一声声温柔唤他阿越,事事以他为先。可自从集训通知下达,沈砚知整个人像被习题、班级琐事牢牢捆住,早上不再为他准备温水,课间永远泡在办公室和老师核对资料,午休顶楼自习室也只剩苏清越一个人守着双人课桌,等不到那个会挨着他、陪他整理速写的身影。

苏清越默默掀开被子下床,没有主动凑到沈砚知身边搭话,安静走到洗漱台,拿自己的水杯接了冷水漱口。冰凉的水刺激牙龈,凉意顺着喉咙往下沉,像此刻空荡荡的心口。他眼角余光瞥见沈砚知自始至终没有回头,连一句早安都吝啬给予,指尖攥紧毛巾,心底的委屈又重了一分。

“集训分组名单我要赶在早读前交给班主任,来不及和你多说。”沈砚知终于停下笔,侧过头匆匆扫了苏清越一眼,语气是连日紧绷带来的疲惫冷淡,没有往日独有的柔软,连私称“阿越”都没有唤出口,完完全全是对待普通竞赛搭档的疏离口吻,“今天课间不用等我,资料整理不完,我得一直在办公室待着。”

说完不等苏清越回应,他随手抓起桌上厚厚一摞打印纸,背上帆布包径直走出宿舍,关门的力道比往常重了些许,门板撞击门框发出轻微的闷响,把苏清越到了嘴边的那句“阿砚”,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偌大宿舍瞬间只剩少年一人,书桌上散落着沈砚知昨夜演算的草稿,密密麻麻全是国赛代数、几何题型,没有半分属于两人相处的温柔痕迹。苏清越走到书柜前,把那只被遗忘的磨砂水杯取出来,指尖轻轻摩挲杯壁常年握持留下的浅痕,想起周末约会时,沈砚知捧着热牛乳递到他手里、低声唤他阿越的模样,眼眶微微发涩。

他不是不懂国赛集训责任重,沈砚知身为年级第一、竞赛组长,肩上担子本就比旁人沉。可感情里的人从来不讲纯粹的道理,苏清越贪恋独属于自己的偏爱,受不了从前满心满眼都是他的人,如今眼里只剩下试卷、名单、全班的琐事,连片刻分心给自己的温柔都抽不出来。他渴望一句安抚、一次短暂的并肩、独处时一声柔软的私称,可这些细碎的期待,这几天全数落了空。

收拾好书包,苏清越把速写本、素描铅笔塞进背包夹层,刻意避开教学楼正门,走侧边僻静楼道去往食堂,不想和大概率在教师办公室门口等候的沈砚知碰面。

食堂人声鼎沸,林屿和江驰早早占了靠窗的老位置,看见苏清越独自走来,身边空无一人,两人对视一眼,都察觉到不对劲。

“怎么就你一个?沈砚知没跟你一起来?”林屿把一碟桂花糕推到苏清越面前,往日沈砚知总会第一时间把蛋黄剥给他,今天餐盘里的水煮蛋完整摆在原位,少年半点碰都没碰,情绪低落得一目了然,“这几天我们总看不见你们俩凑在一起,顶楼自习室昨天下午我路过,只有你一个人坐在那儿画画,砚知去哪了?”

苏清越拿起勺子小口喝粥,舌尖尝不出半点甜味,语气淡淡的,带着一层刻意拉开距离的疏离:“他忙着整理集训资料,没空。”

江驰推了推眼镜,心思缜密,一眼看穿两人闹了别扭,放缓声音劝解:“我听说这次集训工作量极大,班主任把所有统筹工作全交给沈砚知,分模块讲义、住宿排班、模拟试卷分装、薄弱学生单独规划,几十人的琐事压在他一个人身上,连日熬夜,精神压力很大,难免顾不上顾及旁人的情绪,你多体谅一点。”

“我体谅他刷题、担责辛苦,可他连半分空余时间都不肯分给我。”苏清越指尖无意识抠着瓷碗边缘,积压数日的委屈忍不住往外涌,“从前再忙的模考周,他都会挤课间十分钟陪我,会记得我的水杯、我的速写、我怕打雷的毛病,现在连一句好好说话的功夫都没有,早上出门一句话交代完琐事就走,连阿越都不肯叫了。我们明明是恋人,反倒比普通同学还要疏远。”

林屿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不是不在乎你,是被琐事压得分身乏术,脑子全天都被集训安排填满,根本腾不出心思顾及细腻情绪。等五天封闭集训结束,担子卸下,他肯定会变回从前事事迁就你的样子。”

“可我等不到集训结束,每一天独处、每一次无人等候的自习室,都让人难受。”苏清越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周末约会的时候他明明说,不管刷题多繁忙,都会留出时间陪着我,不会让我独自落空,现在全都不算数了。”

两人的劝解没能抚平苏清越心底的闷气,快速吃完早餐,他独自起身离开食堂,提前走上顶楼自习室,打算利用早读前的半小时安安静静画画,避开所有人,尤其是沈砚知。

推开熟悉的房门,靠窗双人课桌空荡荡的,书柜中层整齐摆放着一整本速写画册、美术考级证书,收纳袋里那张省选前夕争执几何题的旧草稿、燕大金秋营合影静静平放,每一件物品都记录着两人朝夕相伴的温柔,此刻反倒成了刺痛心底的利刃。

苏清越拉开椅子独自坐下,取出速写本与铅笔,本想描摹昨日约会晚霞的模样,笔尖落在纸面上,脑海里反复浮现的却是沈砚知连日冷淡疏离的背影,心绪纷乱,线条画得杂乱扭曲,一连撕了三张画纸,心底的闷气越攒越厚重。

他赌气似的将速写本合上塞进背包,干脆取出国赛组合专题习题埋头演算,可满纸公式、分层讨论步骤根本看不进脑子里,视线总是不自觉飘向旁边空着的座椅,期盼那个熟悉的身影推门走进来,轻声唤他阿越,伸手牵住他的手安抚。可直到早读铃声响起,楼道传来大批学生奔走的脚步声,房门始终安静紧闭,沈砚知没有出现。

苏清越攥紧习题册,心底暗暗打定主意——既然他眼里只有集训琐事,完全不在意自己的情绪,那自己也不必主动凑上去,谁都不先低头,看谁先妥协。

同一时间,教师办公室内,沈砚知正埋首在成堆的打印纸里核对名单,班主任站在一旁,不断补充调整住宿排班、模拟试卷分发细则,一句接一句的安排砸过来,让他连喘息的空隙都没有。

“后天封闭集训就要正式开始,五十名竞赛生的薄弱题型统计表你单独整理出来,每个学生针对性补题方案分开装订,今晚晚自习前必须交到我手上。”班主任将一摞厚厚的月考错题集推到他面前,“你是竞赛组第一,又是组长,这件事只有交给你我才放心,辛苦你多熬几个晚上。”

沈砚知微微低头应声,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疲惫,连日熬夜带来的头痛隐隐发作,太阳穴突突地疼。他脑海里不是没有闪过苏清越的模样,想起早上出门时少年眼底落寞的神色,心底掠过一丝愧疚,可眼前堆积如山的工作摆在面前,他实在抽不出时间抽身去安抚。

他不是忘了两人独处时的温柔,不是忘了要时时刻刻顾及阿越的情绪,只是繁杂琐事占据了全部思绪,紧绷的神经让他失去了往日细腻体察人心的耐心,下意识觉得苏清越一向懂事,能够理解自己肩上的压力,不必分出额外时间哄劝。

办公室的工作持续到早读下课铃响,沈砚知抱着整理大半的资料走出办公室,途经教室走廊,远远看见苏清越独自靠在窗边,手里捏着速写本,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主动朝自己看来,少年刻意偏过头,目光望向楼下香樟树,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沈砚知脚步顿了顿,心底的愧疚放大几分,下意识想走上前和他说两句话,可怀里厚重的资料快要滑落,班主任又在身后喊他核对装订格式,只能硬生生收回脚步,快步离开走廊,连一句解释都来不及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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