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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惘(第4页)

周围立刻响起一阵暧昧的低笑,其他小妾也纷纷凑过来,有的揉着他的肩,有的替他擦去嘴角的酒渍,暖阁里的气氛越发靡靡。

他吻得又狠又急,牙齿甚至咬破了对方的唇瓣,带着一种莫名的烦躁与暴戾,仿佛要通过这种激烈的触碰证明些什么,证明自己并非只能看着杨莲亭的背影,证明自己身边从不缺人围绕,证明没有杨莲亭,他也能过得很好。可怀里的人再柔软,唇瓣再香甜,也抵不过心里那些尖锐的刺,那刺扎得他生疼,提醒着他所有的喧嚣,都只是自欺欺人。

这一夜,后院的喧闹直到天快亮才渐渐停歇。

东方不败躺在铺着锦缎的软榻上,身上还留着不少暧昧的红痕,身边散落着女子的衣衫和首饰,小妾们或醒或睡,姿态各异,有的还靠在他的肩头,呼吸均匀。窗外的天已经泛起鱼肚白,晨光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却没让他觉得丝毫暖意。

他睁着眼,望着帐顶悬挂的流苏,脑子里一片混乱。那些醉酒后的片段像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搅得他心口发闷。他明明拥有了旁人羡慕的一切——权势、美貌、无数人的追捧,却偏偏抓不住一个最想要的人,连让他不躲着自己,都成了奢望。

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身下的锦被,东方不败缓缓闭上眼,眼底翻涌着疲惫与茫然。他第一次开始怀疑,自己做的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报复杨莲亭的不在意,还是为了掩盖自己连面对真心都不敢的怯懦?

日头刚爬到崖顶,金色的光透过窗棂照进偏房,杂役们大多去前院打扫了,屋里只剩杨莲亭和姜二两人。杨莲亭蹲在地上擦桌子,姜二端着水盆凑过来,先四处张望了一圈,才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哎,莲亭,听说昨夜副教主在后院闹到天快亮才歇着!”

他咂了咂嘴,一脸咋舌,语气里满是惊叹:“好家伙,一人应付七个小妾,不愧是副教主,不光武功盖世,这精力也不是常人能比的……啧啧,武功高强就是好哇,连体力都这么厉害!”

杨莲亭手里的抹布顿了顿,指尖攥着布角,没接话。后院的动静他昨夜听得真切,歌唱声、嬉笑声、女子的软语,断断续续飘进偏房,像针似的扎在耳朵里,让他翻来覆去睡不着,直到天快亮才迷迷糊糊合了眼。

姜二见他不吭声,又用胳膊肘捅了捅他,语气里多了些担忧,“说真的,你昨天在暖阁那下是咋回事?托盘说摔就摔,酒洒了一地,当时我魂都快吓飞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你……还没忘春溪啊?”

杨莲亭低着头,目光落在水盆里自己模糊的倒影上,心里像被打翻了五味瓶,酸的、涩的、闷的,混在一起,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说没忘,可昨天看见春溪被东方不败搂在怀里亲吻,看见她从最初的挣扎变成顺从,心里那点残存的念想,早就碎成了渣;可说忘了,胸口那股堵得发慌的疼,又实实在在地提醒着他,有些东西不是说放就能放的。

“不是为她。”他闷声道,声音有点哑,“我就是……觉得恶心。”

恶心东方不败那副故意在他面前挑衅的样子,还有他用权势玩弄人心的傲慢;恶心春溪忘了当初的约定,轻易就向荣华低头的动摇;更恶心自己当时的窝囊样。

姜二挠了挠头,一脸茫然,没听懂他的意思:“恶心?这有啥好恶心的?副教主肯纳春溪当小妾,给她穿绫罗绸缎,戴金银首饰,不用再在乐舞坊卖艺,对她来说是天大的福气啊……多少人想求都求不来呢!”

“福气个屁!”杨莲亭猛地拔高声音,话一出口又赶紧压低,怕被外面的人听见,语气里满是烦躁,“那根本不是福气,是牢笼!是……”他想说些什么,想告诉姜二,那位高高在上的副教主做这些事,或许根本不是喜欢春溪,只是为了看他失态、看他难受。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话听着就像疯话,一个杂役,怎么敢揣测副教主的心思?就算说了,姜二也不会信,只会觉得他是因爱生恨,胡言乱语。

他烦躁地把抹布往水盆里一扔,水花溅了一地,溅湿了裤脚也顾不上:“算了,干活吧,一会儿兰心姑娘来查岗,看见咱们偷懒又要挨说。”

姜二见他脸色不好,知道他不想再提,也没敢多问,只是默默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地上的水渍,心里却还在犯嘀咕。

偏房里的安静没持续多久,忽然,正屋方向传来“哐当”一声脆响,是瓷器碎裂的声音,紧接着,一声短促的下人惊叫划破庭院的宁静,随后便没了声响,杨莲亭和姜二对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这几日院里的气氛本就紧绷,谁都知道副教主心情不佳,此刻这声响,不用想也知道是出了事。果然,没过半炷香,兰心就匆匆跑来,脸色苍白地传话,让他们俩再找两个杂役,去正屋后院处理“东西”。

等他们赶到时,正屋廊下已经围了几个吓得发抖的侍女,地上铺着块黑布,下面隐约能看出人的轮廓,黑布边缘还渗着暗红的血。杨莲亭的心瞬间沉到了底,副教主又杀人了。

他们四个杂役被勒令抬起黑布包裹的尸体,往黑木崖后的乱葬岗去。乱葬岗常年阴气森森,风一吹,枯枝发出“呜呜”的声响,混着腐臭的味道直往鼻子里钻,让人胃里翻江倒海。几人合力将尸体扔进乱葬岗深处的土坑,放下时,黑布被树枝勾破一角,杨莲亭不小心瞥见死者圆睁的双眼,眼球突出,脸上还留着凝固的惊恐,吓得他腿一软,差点瘫坐在满是腐叶的地上,手忙脚乱地扶住身边的树干才站稳。

直到跑出乱葬岗,远离了那股腐臭味,杨莲亭才扶着一棵松树,弯下腰剧烈地干呕起来。酸水都快吐尽了,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喉咙里又干又涩。方才那惨烈的景象在脑子里挥之不去,死者的眼神、凝固的血迹,与东方不败平日里那副美艳惑人的模样重叠在一起,更显得诡异可怖,让他浑身发冷。

他忽然想起自己曾在暖阁打翻酒壶,想起自己好几次笨手笨脚差点摔了茶具,想起自己无数次躲着东方不败,这些放在往日,或许早就成了掉脑袋的罪过,可他竟能活到现在,实在是侥幸。

回去的路上,没人说话。每个人都低着头,脚步匆匆,仿佛身后有索命的厉鬼在追。杨莲亭攥紧了拳头,在这位副教主身边,人命竟如此不值钱,像蝼蚁般,想捏死就捏死。他必须更小心,必须离东方不败更远,才能活下去。这个念头,前所未有地清晰,像刻在了骨子里。

而此刻,东方不败正立在廊下,目光落在庭院尽头。他看着杨莲亭端着水盆匆匆走过,那小子低着头,脊背绷得笔直,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往他这边扫一下,脚步快得像在逃命,仿佛他是什么会吃人的洪水猛兽。

这几日,院里的气氛压抑得可怕。那日杀了那个办事不力的下人后,其他下人们见了他都恨不得缩成一团,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而杨莲亭,更是躲得彻底。别说让他近身伺候研墨、送茶,就连在院里偶尔撞见,他也会立刻低下头,匆匆行个礼,然后慌慌张张地绕开,那眼神里的畏惧,比院里任何一个人都要深,深到让东方不败心里发堵。

东方不败的指尖掐进了掌心,尖锐的痛感传来,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烦躁。他原以为,借着这件事震慑住那些下人,能让杨莲亭看清谁才是这院里真正能做主的人,能让他多几分敬畏,或许还会因为害怕,主动靠过来寻求庇护。可没想到,适得其反,那小子眼里的距离,反倒越来越远了,远得像隔着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他不是没试过补救,前几日,他特意叫杨莲亭进正屋,想找机会跟他说说话,哪怕只是问问他的差事。可那小子进去后,头埋得几乎贴到地上,他问一句,杨莲亭就答一句,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那份深入骨髓的拘谨和恐惧,像一堵无形的墙,把他所有想说的话、所有想做的事,都牢牢挡了回去,让他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夜里,东方不败独自坐在软榻上,看着桌上那盏凉透的茶。他想起杨莲亭小时候,被狗追得哇哇哭,却还是敢攥着他的衣角,怯生生地叫“小哥哥”。那时的亲近,怎么就变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是因为他杀了人?还是因为春溪?

他想不通,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越是看着杨莲亭躲闪的背影,心里就越是焦急,像有只爪子在挠。他甚至想过,要不要把那小子捆在身边,让他再也跑不掉。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压了下去。他要的不是一个只会发抖的木偶,而是那个会对着他傻笑、会露出小虎牙的莲弟。

“真是个废物。”东方不败低声骂了句,一拳砸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险些翻倒。

他第一次觉得,这副能让世人畏惧又崇拜的权势和容貌,竟如此无用。连一个想靠近的人都留不住,算什么赢家?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窗棂吱呀作响,仿佛在嘲笑他的手足无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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