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二却没他这份轻松,手里的抹布都攥皱了,想起白天去正屋送茶的经历,还心有余悸:“你是轻松了,我可快吓死了!头一次被派去送茶,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推门的时候差点同手同脚,丢死人了!”
他顿了顿,又凑到杨莲亭身边,声音压得极低,眼里满是惊叹:“不过说真的,我还是头一次近距离看副教主,他当时正坐在软榻上翻书,那睫毛长得能落灰,鼻梁又高又挺,连唇线都精致得像画出来的!”明明是个男的,却美得让人挪不开眼,而且那美里还裹着股威严劲,让人不敢随便乱看,生怕亵渎了。
“放下吧。”姜二学着东方不败当时的语气,清了清嗓子,又赶紧摆手,“不对不对,副教主的声音比我这好听多了,又清又冷,像山泉水似的,我光听着就不敢抬头了,赶紧放下茶盏就退出来了。”
他咂了咂嘴,一脸纠结,“我的乖乖,我现在算明白那些小妾为啥痴迷副教主了,换我我也……”话说到一半,又觉得不对,赶紧改口,“不对不对,我是说,我都分不清该羡慕那些能近身伺候的小妾,还是该羡慕副教主本人了!长那样,简直是老天爷追着喂饭吃,咱们这种凡人根本比不了!”
杨莲亭听着姜二的话,心里没来由地泛起一丝异样。他想起东方不败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想起他第一次叫自己“莲弟”时温和的语气,想起他偶尔为自己夹菜的动作,还有……春溪发间那支刺眼的、流光溢彩的凤钗。
那些被他刻意压在心底的画面,像被姜二的话勾了出来,在脑子里打转。他赶紧晃了晃头,把那些念头驱散,拍了拍姜二的肩膀,语气故作平淡:“别瞎琢磨这些有的没的了,副教主是副教主,咱们是杂役,本来就不是一路人。好好当差,别出错,比啥都强。”
姜二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再继续说,转身去收拾杂物了。
可话虽如此,夜里躺在床上,杨莲亭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偏房的窗户没关严,能看到远处正屋的灯火,那盏琉璃灯亮了许久,直到后半夜才渐渐熄灭。他盯着那点微光,心里忍不住犯嘀咕:那位副教主突然不叫他近身伺候,是真的厌了,还是……又在打什么主意?毕竟,这位副教主的心思,从来都不是他能猜透的。
他想起之前东方不败为了春溪设计他的事,心里又泛起一丝警惕,或许,这又是对方的什么计谋?可转念一想,若是真的厌了,倒也省心。纠结来纠结去,天快亮时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竟还梦到了正屋的那盏琉璃灯,灯影里,红衣人影正对着他笑,眼神里带着他看不懂的情绪。
后院的暖阁里,炭火烧得正旺,空气暖融融的,混着酒气与脂粉香,缠在耳边的琴声与女子笑语声交织在一起,透着股奢靡的暖意。杨莲亭和姜二各提着食盒,刚推门进来,就被眼前的景象钉在了原地。
东方不败半倚在软榻上,竟没穿平日的红衣,换了身紫色纱袍,领口松松垮垮地敞着,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肤,乌发没束,随意散在肩头,几缕碎发垂在颈侧。他周身围着几个衣衫艳丽的小妾,有的替他剥葡萄,有的凑在他耳边说悄悄话,他偶尔低笑一声,眼尾上挑,那副放浪形骸的样子,哪还有半分副教主的威严,倒像个沉溺酒色的昏君。
杨莲亭慌忙低下头,把手里的酒壶往桌上放,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人群,春溪就站在离软榻不远的地方,穿着身水红色袄裙,比在乐舞坊时丰腴了些,鬓边插着支金步摇,只是脸上的笑看着有些勉强,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摆,像是浑身不自在。
东方不败早瞥见了门口的两人,目光在杨莲亭身上停了片刻,又落在他偷偷瞟向春溪的眼上,以为他是旧情难忘,心里的火瞬间又窜了起来。下一刻,他忽然扬手,对着春溪招了招,语气带着几分慵懒的命令:“过来。”
春溪一愣,眼底闪过丝慌乱,却还是迟疑着走上前。还没等她站稳,东方不败就伸手揽住她的腰,指腹隔着纱裙捏着她的腰肢,稍一用力,就把她拽进了怀里,让她坐在自己腿上。
“啊——”春溪惊呼一声,身体僵硬,下意识想挣扎,手腕却被东方不败攥住,箍得更紧,连动都动不了。
周围的小妾们立刻发出一阵暧昧的低笑,眼神里满是羡慕,能被副教主这样亲近,是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福气。
杨莲亭站在原地,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耳朵里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忘了。他眼睁睁看着东方不败抬起春溪的下巴,拇指摩挲着她的唇瓣,然后低头,狠狠吻了下去。那吻又深又缠绵,带着不容抗拒的占有欲,春溪起初还在微微挣扎,可没过多久,身体就软了下来,甚至微微仰起脖颈,迎合着他的吻。
“哐当——”
杨莲亭手里的托盘突然掉在地上,酒壶摔碎,酒水洒了一地,杯子裂成几片,清脆的碎裂声瞬间盖过了暖阁里的笑语。
他猛地回过神,胸口闷得像要炸开,下意识抬头,正好对上东方不败投来的目光,那双眼里没有半分情意,只有毫不掩饰的挑衅与得意,像在无声地说“你看,她现在是我的”。
杨莲亭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又飞快变得惨白,指尖攥得发白,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没再看那刺眼的一幕,也没管地上的狼藉,转身踉跄着冲出了暖阁,连姜二在身后焦急地叫他“莲亭!你等等”都没听见,只觉得脑子里一片空白。
暖阁里,东方不败松开春溪,看着她泛红的眼角和被吻得红肿的唇,又望向门口那道仓皇逃离的背影,眼底的挑衅渐渐褪去,只剩下一片空茫。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仰头饮尽。
托盘落地的脆响惊得暖阁里霎时安静下来,琴声也停了。姜二看着杨莲亭踉跄消失的背影,又瞧瞧软榻上脸色未明的东方不败,吓得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磕在碎瓷片上,传来一阵刺痛,他却顾不上疼,只一个劲地磕头。
“副教主饶命!莲亭他……他不是故意的,是小人没看好他,没提醒他规矩,求您别跟他计较!他就是个愣头青,不懂事……”姜二结结巴巴地求饶,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襟。他太清楚这位副教主的手段,方才那场景,换了旁人怕是早就丢了性命,杨莲亭摔了酒壶就跑,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东方不败没看他,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春溪散落在肩头的发丝,目光却落在门口那滩酒水渍上,声音平淡得听不出喜怒:“起来吧,不关你的事。”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疲惫:“把这里收拾干净,再换一壶酒来。”
“是……是!”姜二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顾不上拍掉膝盖上的灰,就慌忙找布巾收拾地上的碎瓷,手还在不停发抖,他不明白,副教主明明动了怒,为何最后却放了杨莲亭一马,可这疑惑,他不敢问,也不敢想,只盼着杨莲亭这次能长点记性,别再惹副教主不快。
暖阁里的笑语渐渐恢复,只是气氛里多了几分小心翼翼。东方不败端着酒杯,眼神却有些飘忽,方才杨莲亭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明明该让他快意,可心里却莫名堵得慌。
东方不败的目光落在低头收拾碎片的姜二身上,那小子蹲在地上,动作慌张却仔细,时不时抬头望向门口,眼里是实打实的关切,没有半分虚假。方才杨莲亭闯祸逃走,他还敢冒着触怒自己的风险跪地求情,这份不掺杂质的情谊,竟比他处心积虑、用权势和手段换来的“亲近”要真得多。
一股无名火猛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连一个粗笨的杂役,都能和杨莲亭那般交心,能让杨莲亭毫无顾忌地倾诉;而他呢?明明是最早认识那小子的人,明明从童年起就护着他,明明给了他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体面,让他脱离杂役的苦差事,留在自己身边,却偏偏像隔着层看不见的墙,怎么也靠不近。杨莲亭对他,永远是敬畏躲闪,连一句真心的话都不肯说。
东方不败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在桌上,酒液溅出杯沿,浸湿了桌布。他死死盯着空荡荡的门口,心里那点不满像野草般疯长,凭什么?凭什么杨莲亭宁愿和姜二那样的粗人勾肩搭背,说心里话,也不肯多看自己一眼?凭什么他掏心掏肺的在意,换来的只有躲避和冷淡?
夜色渐深,后院的灯火却越发炽烈,将暖阁照得如同白昼。桌上的酒换了一坛又一坛,空酒坛堆在角落,丝竹声断断续续,混着男女的调笑,织成一张靡靡的网,将整个暖阁裹在其中。
东方不败被小妾们簇拥在软榻中央,一杯接一杯地饮酒,谁递过来他都不拒。衣衫早已被扯得凌乱,墨发散落在肩头和胸前,沾了些酒液,更添几分狼狈的妖冶。他平日里清冷的眼眸此刻蒙着层浓重的醉意,眼尾泛红,像是染上了胭脂,有小妾端着酒杯凑过来喂他,他便顺从地含住,指尖还勾着对方的下巴,眼底却空无一物,没有半分情意。
他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软语娇嗔,感受着身边源源不断的温香软玉,可那些刻意的亲昵,那些谄媚的笑意,小心翼翼的讨好,都入不了他的心。脑子里反复闪现的,始终是杨莲亭冲出暖阁时泛红的眼眶,是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的背影,是他看向春溪时那些尚未熄灭的在意。
“副教主,您瞧奴家这舞跳得好不好?”一个穿绿裙的小妾旋转着裙摆,裙摆上的银铃叮当作响,她眼波盈盈地望着东方不败,语气里满是期待的讨好。
东方不败扯了扯嘴角,只是拿起桌上的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脖颈滑下,浸湿了衣襟,带来一阵微凉的痒意。他忽然伸手,将离得最近的那个绿裙小妾揽进怀里,不顾对方的惊呼,低头便吻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