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车旅馆的夜很静。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像一条银白色的溪流。无惨已经熟睡了,呼吸均匀。他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卷卷的,被月光照得像铺了一层霜。你侧躺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把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放回去,把被角掖好。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醒,继续沉睡着。
学医真的很辛苦。
当初你只知道医学很难,没想到这么难。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那时候窗外还是黑的。你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边的床垫轻了,听见他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听见衣柜门开合的声音,听见他走出卧室时轻轻带上门的声音。你翻个身,继续睡。
等你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厨房里有做好的早餐,三明治,咖啡。严胜坐在餐桌旁等你,你们一起吃他做好的早餐,然后各自去上学。他很晚才回来。有时候是九十点,有时候更晚。你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他从玄关走进来,脱了鞋,换了衣服,走进厨房倒一杯水。
他喝水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看起来很疲惫。
有一天他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手里抱着一束玫瑰花。不是经典的红玫瑰,是橙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颜色像秋天傍晚的天空。
新品种,叫果汁阳台。
他站在玄关,手里抱着那束花,还没有换鞋。严胜从厨房出来看见了,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接过去插在餐桌的花瓶里。
“走开,不是给你的。”无惨的声音很疲惫,有气无力。
不是给严胜的,不是给花瓶的,不是给餐桌的。
严胜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无惨一眼,看了那束花一眼,把手收回去了。
“喔。”
严胜走开了,进了厨房。
他的声音既短又轻,你知道他不在意,不,他在意。严胜不在意那束花不是给他的,是在意无惨那句话的语气。
可是无惨疲惫了,他在学校待了一整天,做实验,上课,被导师催,被师兄师姐指挥,回来还要应付一个想帮他插花的人。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累了。
你从卧室走出来看见了那束花。
橙粉色的,在玄关的灯光下像一团温柔的火焰。
你走过去开心地抱住那束花,把脸埋进花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很香,是淡淡的,像果汁的味道。
“那是给我的吗?”
“对。”无惨平缓地吐出这个字。
他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着你抱着花的样子,流露一抹极淡带着劳累的笑意。
“把玫瑰放我们卧室吧,可以天天看着。”你说。
无惨把花从你手里接过去走向卧室。你跟在后面,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严胜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你们,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他的表情是那种他独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平静。但他的眼睛在告诉你,他觉得有点肉麻,他把头扭开了,继续擦灶台。
你笑了一下,关上了卧室的门。
你想起你毕业那天。
京都女子大学,毕业典礼在礼堂举行。你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和同学们坐在一起听校长讲话,听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你听着那些千篇一律的致辞,心里在想别的事。
你在想无惨和黑死牟,他们说会来,你不能确定,他们不能出现在阳光下。
你怕他们被鬼杀队发现,怕他们被阳光灼伤。典礼结束了,大家涌到礼堂外面拍照。阳光很好,樱花已经落了,叶子绿得很新鲜。你站在人群里东张西望,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寻找他们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