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了。
无惨和黑死牟站在远处的树荫下。无惨穿着一件黑色的和服,卷曲头发扎着,梅红色的眼睛看着你。黑死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戴着遮面的斗笠,看不清表情。
他们站在那里,像两棵种在阴影里的树。
你看着他们,笑了。你笑得很开心,和任何一个在毕业典礼上被阳光照着的普通女孩一样。
你手上捧着花束,无惨提前订的,让人送到你手里。
白色的洋桔梗,粉色的玫瑰,蓝色的满天星,用浅色的包装纸包着,系着一条丝带。你抱着那束花站在阳光下让摄影师给你拍照,单人照,很多张。你站在礼堂前,站在樱花树下,站在图书馆门口,站在那棵你每次经过都会抬头看的银杏树下。你换了姿势,换了角度,换了表情,你一张一张地拍。
摄影师说“够了”,你说“再拍几张”。
摄影师又拍了几张,“够了吗?”
你说“够了”。
摄影师正要收相机,你说“等一下”。
你走到一边,让摄影师给你多洗三张。你一张,无惨一张,黑死牟一张。你把钱给摄影师,他数了数,“多了”,“多的不用找了。”摄影师看了你一眼,没有再问。
你把那些单人照收好,在回去的路上,你从包里拿出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分给他们。
一张递给无惨,一张递给黑死牟。无惨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了袖子里,什么都没有说。黑死牟接过来,拿着那张小小的照片,你的脸在阳光下笑得很灿烂。他把照片举在面前看了很久,收进了怀里,贴着心口。
“夫人,你毕业了。”
“嗯。毕业了。”你轻快地回答他。
黑死牟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你手里的学士帽,帽穗轻轻晃动。他想说“恭喜你”,想说“你很了不起”,想说“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他没有说,他看着你在阳光里笑。现在那张照片还在,在严胜的抽屉里。和他那副月亮耳饰放在一起,和他从黄泉国带回的那片花瓣放在一起。
那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之一,他不会丢掉。
窗外的月光移动了,从床尾移到了床头,照在无惨的脸上。他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匀。你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手指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皮肤是温热的,一个人的正常体温。
你想起今天公路旅游的路上,他开车的样子。
他想带你去很多地方,想在那些地方和你一起看风景。
他是这样的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做。他给你买花,给你订毕业花束,给严胜买咖啡豆,给缘一买米奇软糖。
他把那些话藏在花束里,藏在咖啡豆里,藏在软糖里。
你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醒。
你躺下来侧过身面朝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你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虫鸣。小镇很安静,汽车旅馆很舒适,你们都在一起。毕业照还在,学士帽的帽穗还在,那束白色的洋桔梗和粉色的玫瑰早就谢了。
但照片还在,月光还在。
明天还要赶路。
你要开车,无惨也要开,严胜也要开。你们三个人轮流握着方向盘,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夜晚在汽车旅馆的床上闭上眼睛,听彼此的呼吸,然后在第二天早上被阳光叫醒。严胜会先起来,他永远是最先起来的那一个,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即使在旅途上。
他会端着盘子敲你们的门,“老师,无惨大人,早餐好了。”
你想着这些细碎的美好,渐渐沉入梦乡,不愿回忆的大正时期的往事却在你的梦境中愈发清晰,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