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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手司机多多包容（第1页）

你挂断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童磨的笑脸、天照的圆框眼镜、缘一的皇冠和那只穿着公主裙的狗熊，全部消失在黑色的屏幕里。

你握着手机站了一会儿，窗外波士顿的阳光还是那么好，暖洋洋的，照在摊开的行李箱上，照在无惨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上，照在严胜那本从图书馆借的、准备在路上看的数学书上。

“走吧。”无惨拉上行李箱的拉链，把箱子竖起来，扶着拉杆站在玄关。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薄外套，里面是白色的亚麻衬衫，头发扎成低马尾。梅红色的眼睛扫过客厅，确认没有遗漏的东西。他最后看了一眼茶几上那三只还没收起来的咖啡杯，把它们叠在一起放进了厨房。他做这些的时候表情依旧是那种冷淡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样子，但他的动作比平时快。

他在期待接下来的四天半，期待从波士顿开到弗吉尼亚的这四天半。

严胜把最后一个背包放上车。他检查了后备箱，确认行李箱不会在行驶中晃动；确认了备胎的气压，确认了急救包的位置，确认了每一样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地方。他做这些的时候表情很认真，和他做数学题时一样。他关上车门，无惨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了，系好安全带，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像一位即将出征的将军。

你坐在副驾驶，严胜坐在后座。

无惨发动了车。

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在安静的停车场里回荡。

他挂挡，松刹车，车子缓缓驶出了停车位。拐过弯，驶上大路，汇入车流。波士顿的城市天际线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普天寿大厦，约翰·汉考克大厦，那些你们每天都能看见的建筑，正在一点一点地变小。你们从它们身边经过，经过那条每天上学都要经过的街道，经过那家你们常去的咖啡店，经过那棵严胜每天早上都会抬头看一眼的银杏树。

叶子还是绿的，夏天快来了。

无惨开得又快又稳。

他开车和他做任何事情一样——从容、精准、不带任何多余的动作。手里的方向盘稳得像在实验室里握着移液器。他的目光扫过后视镜，看一眼后面的车，打灯，变道，超车。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你坐在副驾驶，看着他的侧脸。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阳光下很亮。

“累吗？”你问。

“不累。”他开了快两个小时了，他就不累。你知道他不累，他还能开好几个小时，但你不打算让他开那么久。既然是轮流，每个人都应该有机会摸方向盘。

“前面服务区换我。”你说。

无惨看了你一眼，轻声回复“可以”。

服务区到了。

无惨把车停进车位，拉好手刹，解开安全带。他下车的时候伸了一个懒腰，动作幅度不大，但你能听见他的脊椎发出轻微的喀喀声。他不是一个会喊累的人，但他的身体会替他喊。

你从副驾驶绕到驾驶座，坐进去，调整座椅。

无惨坐到你刚才的位置，系好安全带。严胜从后座探过头来，“老师，你开过高速吗？”

“开过。”

“几次？”你想了想，“昨晚在youtube上看了教学视频。”

严胜短暂安静一瞬，默默地系好了安全带，又把安全带往紧里拽了拽。无惨也默默地系好了安全带。

你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严胜的表情，他很平静。那种面对不可抗力时的、认命的、老师说她要开高速那我们就让她开吧的平静。

你发动了车。挂挡，松刹车，踩油门。车子窜了一下，你踩得太猛了，你轻踩油门把稳了方向。无惨的右手在门把手上握了一下又松开了，无惨和严胜一言不发。

你开了一段路，渐渐适应了。

高速公路上车不多，你保持着一百公里的时速，不敢再快了。无惨在旁边看着前方，没有说话，但他的右手已经从门把手上放下来了，搭在自己膝盖上。他放心了。严胜在后座也放松了，身体靠进座椅里，看着窗外的风景。你开得很稳，虽然经验不多，但你是那种做事很认真的人。

你握着方向盘，目光平视前方，每隔几分钟就扫一眼后视镜。你把自己在实验室里调试设备的那股劲头用在了开车上，每一个动作都经过思考，每一次变道都提前打灯。

后面的车开始不耐烦了，有人按喇叭。严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老师，不用理他。你开你的。”你淡定地开着，不加速，不减速，不给后面的车让道。你是哈佛机械系的研究生，你会修车，会换轮胎，会检查发动机，你就是开得慢一点，有什么问题？

无惨在旁边开口了，声音低沉平稳：“开得不错。”你的嘴角翘起来了。夸你，你就会翘尾巴。你把油门又踩深了一点点，车速从一百提到了一百一。

严胜在后座适时地说了一句“一百一了”。

“嗯，一百一了。”

“一百一可以了，不用再快了。”

“好。”你把车速维持在一百一，没有再快了。

就这样开了两个小时。你在下一个服务区停下来，该换严胜了。你从驾驶座上下来的时候腿有点软，不是害怕，是紧张。两个小时的紧张攒下来的，你下车走了两步，腿才恢复正常。

无惨看着你，“腿软了？”

“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