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照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无惨没有说话。她知道无惨是怎么知道的,是缘一说的,缘一说“无惨先生让我转告你,不要总吃泡面”。她低着头看着杯子里浮沉的茶叶,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她的眼睛有点红。“知道了。啰嗦。”
童磨在旁边小声说:“天照大人感动了。”
天照瞪了他一眼,“闭嘴。”
缘一在旁边一直抱着狗熊看着屏幕,琥珀色的眼睛从你脸上移到严胜脸上,从严胜脸上移到无惨脸上。他看着你们三个人挤在手机屏幕前,像小时候在继国家的廊下,你们坐在一起,他靠在老师肩膀上,兄长坐在旁边,那时候还没有无惨。现在有了,现在你们四个——不,五个,还有天照,还有童磨。你们在手机屏幕的两端,在波士顿和高天原之间,在下午和早晨之间,在人间和神域之间。
童磨忽然拍了一下手。“对了!夫人,我给缘一的狗熊做了身灰姑娘的公主裙。”他把狗熊从缘一怀里拿过来举到屏幕前,狗熊穿着那件蓝色的蓬蓬裙,裙摆上还缀着小星星,头上戴着一顶小小的皇冠。童磨让狗熊朝屏幕挥了挥手,“怎么样?可爱吧?我亲手做的。”
你看着那只穿着公主裙的狗熊,又看了看缘一。
他头上也戴着皇冠,银色的,宝石是蓝色的。他看着自己的狗熊被童磨举着,伸出手把狗熊拿回来抱在怀里。他看了一会儿狗熊的裙子,又看着屏幕。“老师,好看吗?”
“好看。”你说。
缘一的嘴角动了一下,他笑了,很浅,但是很真切。
童磨又去逗严胜,问他自己瘦了没有。
严胜看了看他,“没有。”“黑死牟前辈你认真看看,我脸都尖了。”
“你脸本来就是尖的。”
“那是以前,现在更尖了。你看。”
童磨把脸凑近屏幕,严胜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点,“没看出来。”
“黑死牟前辈你好伤我的心。”
“你伤心的次数有点多,习惯就好。”
童磨捂着胸口做出一副痛不欲生的表情,天照在旁边笑出了声,缘一也在笑——不,他嘴角的弧线比刚才又深了一点点。他的手指在狗熊的公主裙上轻轻抚摸着,他看着童磨在闹,看着天照在笑,看着手机屏幕那边的你们。
“老师,你们要去哪里?”缘一问。
“公路旅行。波士顿开到弗吉尼亚。”你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
缘一看着屏幕,眼睛映着你们的脸。“好玩吗?”
“应该好玩。还没去。”
“我也想去。”他的声音很轻,你知道他不是真的要去,他只是在表达。
“下次带你去。”你说。
“好。下次。”
无惨站在你身后,他的手搭在你肩上,他看着屏幕上的缘一,看着天照。他刚才叫“姐”了,已经叫出口了,就不是那么难了。
“姐,下次你来美国。带你去玩。”
天照看着无惨,笑得很轻。“好,妹夫。下次去。你们开车小心,不要疲劳驾驶,不要超速,不要吵架。”她絮絮叨叨的,像一个真正的姐姐在叮嘱要出远门的妹妹一家。
你听着天照絮叨的声音,听着童磨在旁边插科打诨,听着缘一偶尔“嗯”一声。你看着屏幕上的三张脸——童磨笑得像只狐狸,天照戴着圆框眼镜穿着卡通T恤,缘一戴着皇冠抱着穿公主裙的狗熊。
这就是无惨曾经梦寐以求的理想生活。
不用躲躲藏藏,不用提心吊胆,不用半夜惊醒。可以光明正大地接视频电话,可以叫妻子的姐姐“姐”,可以计划公路旅行。他花了很长时间才走到这里。从一个躲在黑暗中的鬼王,到一个会主动订四间房、会给缘一买米奇软糖、会在夏威夷的晨光中看海、会叫天照“姐”的无惨先生。
他走了很长的路,经历了很多苦难,伤害了很多人,也被很多人伤害。他在这里了,在这个阳光很好的下午,在这间不大的公寓里。行李箱摊在地上,手机屏幕上是他的家人。
他值得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