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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末尾公路旅行（第2页）

他从你的斜后方探出头，出现在屏幕的右上角。他看着缘一的脸，又看着缘一戴着皇冠、狗熊穿着公主裙、花瓣落在狗熊的裙摆上。“缘一，你头上戴的什么？”

“皇冠。”

“为什么戴皇冠？”

“因为我是公主。天照大人说的。”天照在旁边笑出了声，童磨也在笑，连电话那头的笑声都传了过来。

严胜的眉头皱了一瞬间又松开了，他看着缘一那张认真的、没有在开玩笑的脸。“缘一，你是男的。”

“男的也可以做公主。天照大人说的。”天照又笑出了声。严胜深吸了一口气——他放弃了。

严胜看向天照。“天照大人，好久不见。”

“严胜！你瘦了！是不是我妹妹不给你饭吃？”天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她特有的、拖着长音的、懒洋洋的语气。

严胜的耳朵红了，“没有，老师给我饭吃，每天三顿，还有夜宵。”

“那你多吃点。你看你弟弟，比你高半个头，就是吃得多。”

缘一在旁边说了一句：“兄长，你要多吃。”

严胜的耳朵更红了，伸手把缘一的皇冠扶正——隔着屏幕。他的手指触到了冰凉的屏幕，缘一的皇冠在屏幕那端歪了又正了。

童磨在旁边插话：“黑死牟前辈，我也瘦了，你怎么不说？”严胜看着童磨那张笑嘻嘻的脸，“你瘦了？看不出来。”

“黑死牟前辈你好伤我的心。”童磨捂着胸口做出受伤的表情，严胜的嘴角动了动，他大概在心里说“活该”，但是没有说出口。

你注意到一个细节，今天天照没穿朝服。

她穿着一件印着卡通图案的家居T恤，头发散着，素颜，戴着圆框眼镜。她坐在缘一宅邸的廊下，背后是高天原永远澄澈的天空，手里端着一杯茶，悠闲得像任何一个在周末睡到自然醒的普通女孩。

今天是天照的假期，她特地留在家里招待童磨。没穿朝服，没戴金冠，没拿八股勾玉。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姐姐，在周末的早上，给自己妹妹打电话。

“妹夫，妹夫，你怎么不过来一起视频呀？”

天照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她特有的甜糯糯的尾音。

无惨僵住了。他正在收拾行李，背对着你们，手里拿着一件叠好的衬衫。听见天照的声音他的手停住了，衬衫悬在半空中。他的背挺得很直，但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一动不动。

他在黄泉国的时候就知道，你的家人可能并不赞成你和他的婚事。

那时候你还是黄泉国的神祇，他是鬼王，手上沾满了血。你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人鬼殊途，还有几百年屠杀与仇恨。

伊邪那美没有见他，你在黄泉国的时候他来过，你说“我母亲想见你”，他站在会客厅里等了很久，侍女出来说“夫人今日身体不适，改日再会”。改日，改日，改日复改日，他始终没有见到伊邪那美。他知道那不是身体不适，是不愿见。他配不上她的女儿。天照也没有见他。你是她的妹妹，她是高天原的统治者，她没有阻止你和无惨在一起，但她也没有祝福。她只是沉默，沉默地允许你的选择，沉默地不出席你们的任何仪式，沉默地在你提到无惨的时候转移话题。

他不是不在意。

他是人，他会在意，他只是不说。所以他努力，努力对你好，努力对严胜好，努力对你们在乎的每一个人好。他改了，变了很多。从那个会随便拧断上弦脖子的暴戾鬼王，变成会给缘一买米奇软糖、在缘一晕过去时抱着他的头、主动订四间房的无惨先生。

他在努力，天照看见了。

此刻天照叫他“妹夫”。

不是“无惨先生”，不是“那个鬼王”，不是“我妹妹的丈夫”。是“妹夫”。她在叫他的那一刻就告诉了他——你过关了。你配得上我妹妹。

无惨转过身来，走到你身边，看着屏幕上的天照。梅红色的眼睛很深，他的声音低沉平稳，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天照大人。”

“叫什么天照大人，叫姐姐。”天照大手一挥，无惨的耳朵从脖子开始往上蔓延。他的嘴张了半天，那个称呼在舌尖上滚了很多遍，终于挤出来了。“姐……”

天照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你看见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杯挡住了她弯起的嘴角，但挡不住她眼角的笑纹。“嗯。妹夫，你瘦了。是不是我妹妹不给你饭吃？”

“给了，每天三顿。”无惨的回答和你一模一样的标准化答案。

天照放下茶杯看着他，“那你多吃点。你比我妹妹上次给我看的照片瘦了。”

“好。”无惨在“好”字后面顿了一下，又说了一句，“姐，你也多吃。不要总吃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