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延康喜欢嘴炮,虽然也有喜欢站在道德高地上对別人指指点点的快感,但他也在意与对方的思想碰撞,希望有人能在嘴炮的过程中带给他一些从未想到过的角度和观点。
那些观点哪怕最终是错的,也能反过来帮他进一步釐清自己的想法。
所以他愿意给这群人一个开口的机会。
但很明显,天了禪师所说的这些,依旧是那些老生常谈的人性论、大局考量论。这些东西谢延康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半点新意也没有。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都觉得,我的手段实在太过分了。”谢延康终於开口了,声音並不高,却传到在场每一个人耳中。
天了方才用的是佛门狮子吼来阐述他的道理。此时谢延康用的也是佛门狮子吼。
然而其中的功力深浅,简直天差地別。所有听到谢延康声音的人,都不由得耳清目明,杂念顿消,仿佛整个人都被洗涤过一遍。
这份功力当真让人惊悚,在场的高手甚至从这狮子吼中听出了天威浩荡、道法自然的意味。
不愧是降世真仙,一言一行,皆似有大道相隨。
本来看台上的观眾还挺赞同天鸣禪师那番言论的,可当他们具体感受到谢延康身上那股不可思议的神异之后,即便谢延康还没开始具体阐述,他们心中的天平就已经因为这股神异而开始倾斜了。
天了也在心底暗叫不好,这份狮子吼的造诣,已经有了传说中佛祖讲法时雷音禪唱的风采:如龙象威,难可测故;如良马行,乘无失故。
自己刚才的小巧思,简直是班门弄斧。
“觉得,丐帮、全真虽然出了一些害群之马,但大体仍是好的,在大局上是需要安抚、团结的对象,毕竟,如果没有他们建立的秩序,地方上一定会更加混乱。”
“对吧?”谢延康不紧不慢地说著,直到目光扫过台下,突然声音变得极富有威严,充满压迫感。
“但矫枉必须过正,不过正不能矫枉!”
“你说丐帮、全真里面也有好人,这话没错。赵志敬是个败类,但丘处机也算是个正经道士,郭靖是天下闻名的大侠,但江湖上也有李莫愁这种垃圾。”
“这么一看,似乎一切错误都可以细分到个人头上,归结到所谓人性劣根上,仿佛只要把具体的坏人干掉,一切就会好起来。”
“但这种言论大错特错!”谢延康说到此处,语气突然转厉,声如春雷惊空,仿佛要震散一切迷障!
“將一切问题都归咎於抽象的人性,看似深刻,实则糊涂,更是无耻的袒护!”
“无论是丐帮、全真,还是朝廷,你们这些势力,本身就是食利阶层,是这套秩序下的既得利益者。你们做什么,不取决於当中有几个好人,而取决於你们的根在哪里。””
“黄蓉可以很善良,丘处机也可以很正派。逢年过节给佃户施粥,路过乞丐扔几枚铜钱,这些事他们做得出来。但他们名下的地租呢?一文钱都不会少收。他名下那万亩田產,不会因为他是个好人就凭空变到佃户手里。”
“这才是你们这些势力赖以生存的方式,它不以个人道德为转移。”
“郭靖的善、丘处机的善、黄蓉的善……当与整个势力的根本利益衝突时,这种善就没有了任何力量。”
“所以,你別误会。我针对的从来不是几个坏人,而是你们整个系统、那个位置、这个阶层本身!”
说到这里,谢延康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嘲讽的笑:“呵呵。”
“黄蓉都被开除丐帮帮籍了,你现在跟我说,一个势力有善有恶,不觉得讽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