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受到了远处一片枯萎菊花丛的悲伤------像一个老人在暮色中等待,等待永远不会来的人。那悲伤是黄色的、沉重的、带着苦涩。那苦涩不是苦瓜的苦,是黄连的苦,是从舌尖一直苦到喉咙,苦到胃里,苦到心里。她不知道那老人在等谁,但她知道------他不会来了。
她感受到了封印之地方向传来的一丝恐惧------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瑟瑟发抖,害怕被发现。那恐惧是黑色的、冰冷的、带着颤抖。那颤抖不是冷的颤抖,是怕的颤抖。像一个人在黑暗中听到了脚步声,不知道是谁的,不知道从哪里来,只知道------越来越近。
"我感受到了。"她睁开眼睛,眼眶有些湿润。"它们。。。。。。都有情绪。"
"天地万物都有情绪。"辰逸说,"花有花的喜怒哀乐,树有树的悲欢离合。你的力量就是倾听它们、感受它们、理解它们。不是用耳朵听,是用心听。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心看。"
"那第三层------融呢?"
"那是更高的境界。"辰逸的声音变得很轻,像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与万物融为一体,意味着你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而是天地的一部分。你可以借用花的力量、树的力量、甚至大地的力量。但要做到这一点,你需要先理解自己的内心。"
"理解自己的内心?"
"你的内心有什么?"辰逸看着她。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林晚棠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审视,是一种更深的、更安静的、像在等一个人打开一扇门的东西。
林晚棠想了想。她想起自己在人间的日子。想起凌晨一点四十八分,想起第2847行代码,想起那块15。6寸的屏幕,想起"Token已消耗超限"的弹窗。想起母亲,想起"海上明月",想起那个铁盒子,想起那块风干了的蛋黄酥。
"有害怕。"她说,"害怕再次失去。害怕再次孤独。害怕再次死。"
"这些害怕是正常的。"辰逸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但你不能被它们控制。你需要承认它们的存在,然后超越它们。"
"怎么超越?"
"用你最在乎的东西。"辰逸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微凉,但很稳,像大地的根。"你最在乎什么?"
林晚棠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金色的、倒映着星光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没有犹豫,只有一种很安静的、很沉的、像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答案的笃定。
"我最在乎------你们。"
"那就用我们来超越你的恐惧。"辰逸说,"当你害怕的时候,想想我们。想想雪见的微笑,坤山的沉默,啸岳的傲娇,玄墨的八卦,幽荧的棋局,追风的奔跑,蕙宁的饭菜,灵明的发明,司晨的衣橱,忠澜的守护,福满的汤圆。"
他顿了顿。他的手握紧了一点。
"还有------我。"
林晚棠的喉咙发紧。
"好。我记住了。"
【七·海上明月的锚点】
那天晚上,林晚棠独自坐在桃花树下。
月亮很圆,很大,很亮。跟人间的月亮一模一样------或者说,就是同一轮月亮。月光洒在桃花瓣上,花瓣变成银白色,像无数只蝴蝶停在枝头,翅膀上沾着月光。
她闭上眼睛,试着用辰逸教她的方法------用最在乎的东西作为锚点,超越恐惧。
她想起了人间。想起了深圳。想起了南山区。想起了那栋老旧的写字楼。想起了那块15。6寸的屏幕。想起了第2847行代码。想起了凌晨一点四十八分。
想起了母亲。想起了"海上明月"。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她想起了母亲指着月亮说"海上明月"的样子------那双温柔的眼睛,那抹温暖的微笑,那句朴素但动人的话------
"月亮在海上,也在天上。它照着你,也照着我。不管我们隔多远,只要看到同一轮月亮,我们就在一起。"
她的心忽然安静了下来。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的安静,而是内心的平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波澜不惊,清澈见底。她能看见湖底的石头,圆溜溜的,被水冲刷了无数年,已经没有棱角了。石头缝里长着水草,细细的,长长的,在水里轻轻飘动。
"海上明月。这就是我的锚点。"
她睁开眼睛,看着天空中的月亮------又大、又圆、又亮。跟人间的月亮一模一样------或者说,就是同一轮月亮。
"娘,你看------海上明月。月亮在天上,也在岁序之境。它照着你,也照着我。不管我们隔多远,只要看到同一轮月亮,我们就在一起。"
她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但嘴角却在上扬。因为她知道------她不再是一个人了。她有十二个家人,有一个等了她整整三万年的人,还有一轮海上明月。
远处,封印之地的方向,灰黑色的雾气在月光下若隐若现------比之前更浓了。但林晚棠没有看到。她正看着月亮,嘴角挂着微笑。
月光洒在她身上,像母亲的手,轻轻地、柔柔地、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