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黑暗中诞生的,但你不想伤害任何人,只是想要自由。所以你的名字是墨安------墨代表黑暗,安代表安宁。在黑暗中寻求安宁,这就是你。"
那个声音看着她,没有开口。久到幽荧以为它已经离开了。久到她又落了一枚棋子。然后它说------
"谢谢。"
那两个字很轻,很慢,像一个人在很深的水底,终于浮上来,吸到了第一口空气。
"这是我那三千年里的第一个名字。"
从那天起,幽荧的棋盘上多了一个棋友。墨安的棋艺很烂------他第一步就下错了,把黑子下在了白子的位置上。他的手指是透明的,穿过棋子的时候,棋子会微微发光,像被月光照了一下。他下棋的时候不安静,嘴里念念有词,分析自己的每一步,分析完了发现还是错的。
但幽荧没有纠正他。因为有人陪她下棋,比赢棋重要。
"墨安,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你的梦太孤独了。"那声音说,"孤独到连我都听到了。"
"你住在哪里?"
"在封印的裂缝里。"墨安的声音变得很低,像在说一件不想让别人听到的事。"混沌被封印的时候,有一小块碎片逃了出来------就是我。我一直在裂缝里待着,看着外面。三千年了。"
"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你。"那声音停了一下,像在犹豫要不要说下去。"每天傍晚坐在这里下棋,左手执黑,右手执白。有时候会对着空气说话------我以为你在跟我说话,但你不是。你在跟自己说。"
它又停了一下。
"那三千年里,你从来没有赢过。"
"因为对手是自己。"幽荧说,"怎么赢?"
"你可以让我做你的对手。"
幽荧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她那三千年里的第一个微笑------很淡,很轻,像芍药花瓣在风中翻了个身。
"你的棋艺太烂了。"
"我可以学。"
三千年了,幽荧第一次在棋盘上笑了。
但墨安带来了令人不安的消息------
"封印在衰弱。"那声音变得严肃了,不再是刚才那种怯怯的、试探的语气。"裂缝在扩大。三千年的封印撑不了多久了。浊气在渗透,虽然很慢,但一直在渗。像水渗进堤坝,一开始只是一滴,然后是一线,然后是一道。等裂缝大到一定程度------它就会出来。"
"出来会怎样?"
"它会吞噬一切。"墨安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从地底传上来的回声。"恐惧、仇恨、绝望,会被它无限放大。三界会毁灭。"
"那怎么办?"
"有一个人可能做到------"墨安顿了顿,"那个用血唤醒花神的人。她的万象亲和之力可以理解混沌。不是消灭,是理解。混沌不是因为邪恶才吞噬------是因为孤独。它吞噬一切,是想把所有东西都变成自己的一部分,这样它就不再孤独了。但它不知道,吞噬不会让它不孤独------只会让它更孤独。因为吞噬意味着杀死,杀死意味着失去,失去意味着更孤独。"
"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她。"幽荧说。她的手指捏着一枚白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她刚来到岁序之境,还在适应。等她准备好了再告诉她。"
"但你要抓紧时间。"墨安的声音里有一种幽荧没听过的东西------不是恐惧,是一种更深的不安,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知道风会把石头吹松,但不知道什么时候吹松。"它不会等她准备好。"
幽荧看着棋盘上的棋子。黑子一百八十一颗,白子一百八十颗,整整齐齐地摆在棋盘上。她拈起一枚黑子,放在掌心。棋子是凉的,凉的像月光。
"墨安,你觉得我们能赢吗?"
"不知道。"那声音说,"但我知道------有她在,就有希望。"
"为什么?"
"因为她是第一个愿意理解黑暗的人。"墨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穿过芍药花海。"混沌、虚无、万暗之源------它们都是黑暗的一部分。但它们不是邪恶的,它们只是孤独的、受伤的、需要被理解的。而她------愿意理解它们。"
"这就够了吗?"
"够了。理解是第一步。有了第一步,就有第二步、第三步、无数步。"
幽荧沉默了。然后她说:
"好。那我们就一起走------无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