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二十一,星期六,雨。
午前读秋白译的哥列夫的《无产阶级的哲学》中《艺术与唯物史观》一章。
倦怠,怎么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午后曾昼寝一二小时,起来仍不舒服,东鳞西爪地看了些旧杂志和各种书籍,但总得不到满足。
夜来头感隐痛,在左前方四分之一隅。
怕是神经衰弱,因为完全没有运动。实际上是已经两个月,没有在外面散过步了。
正月二十二,星期日(旧除夕),雨。
上午读独步的《号外》、《春之鸟》、《穷死》三篇,确有诗才。《号外》与《穷死》尤有社会主义的倾向。可惜此人早死,在日本文学界的确是一个损失。
读芥川(龙之介)的《沼》与《秋》(在一本旧的《改造》杂志上),故意要制造出一种神秘的世界,令人不快,与读《黑面具》时的感觉同样。
托勒尔的《人民大众》是以群众与人类对立,而作者站在人类方面说法,人道主义的畸形的胎儿!
中午伯奇送年货来,并送来《到宜兴去》的稿子。今日头已不痛,但仍沉闷。午后校读《到宜兴去》,失悔当时没有写完。
傍晚时仿吾来,把《到宜兴去》交给了他。
正月二十三,星期一(元旦),雨。
晨起颇晏,仍无为。
傍午时分将《水平线下》编好。
午后仿吾来,时正昼寝。有朱某者译《漪溟湖》,完全脱胎自《茵梦湖》,还在序文中吹毛求疵地任意指摘,嘲骂。这种人太没道德,出版家的无聊也可慨叹。
晚上很不舒服,神经性的怒气把脑袋充满了。
一个对话
A 文学家为什么总带着一个苍白色的面孔呢?
B 那是一种奇怪的病人呢。
A 什么病?
B 怕或者可以说是吃人肉的人种。
A 唉!
B 文学家时常是自己吃自己的,就和章鱼一样自己吃自己的脚。
A 那我可懂得了,同时我还解决了一个问题,便是文学家为什么总带些酸性。
B 哼哼,肉食动物的尿啦。
A 对啦,文学家是等于猫子的尿。
正月二十四,星湖二,昙。
两颗煤炭
兵工厂的外边丢了的炭渣里面,有两颗漏网的煤炭。它们在那儿对话。
甲 啊,我真快活,我现在又跑到这开旷的空气里来了。
乙 哎唷,有什么快活哟!我们在地底被压了几千万年,没有压成金刚石。我只想早投在那烈火里去化成灰啦!
甲 你变成了金刚石又会怎样呢?
乙 怎样?多么好啦,我要是变成了金刚石,一切的贵妇人都会要爱我,不怕就是女王,或者王姬,都要把我看来比她们自己的生命还要贵重。我不知会接近怎样的芳泽,会住着怎样的华堂;哪会在这样的地方待着,只等待哪儿的乞丐来把我们捡起送葬了呢?
甲 你这种想法我是从没有想过。我虽然晓得金刚石是我们的同族,但我从没曾羡慕过它们。它们只是依附着权门豪贵,我倒是满不高兴的。它们没把贫穷人看在眼里,它们完全是有钱人的玩具……(稿至此中辍。)
正月二十五,星期三,傍晚时夕阳出。
本日完全无为。
晨早下痢,早饭未用,算只一次也就恢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