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行。”他哑着嗓子说,“活着。”
归南点点头,没再多问,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动作很轻,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姬明镜的目光缓缓扫过巨墙和创口,最后落在霜雪成和水流年身上。
霜雪成正慢慢撑着地板站起。气息虽不稳,但眼神已重新聚焦,落在那个流淌暗红光芒的创口上,眉头紧锁,似乎在快速评估着什么。
水流年则仰望着那高不可攀的巨墙和狰狞的伤口,橄榄绿的眼眸中充满了震撼、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宿命逼近的复杂情绪。
姬明镜的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扫过瘫坐在地却还在盯着终端的苏茜,扫过靠在她身边的测绘员,扫过互相搀扶的阿杰和小周,扫过蹲在重伤员身边的老李,扫过站在两侧警戒的两名队员,扫过独自站立调息的言霜降和插在她身旁的塔盾,扫过刚注射完能量合剂的归南,以及站在边缘、沉默警戒的霍磐。
七名“坚垒”队员,全都在。有的站着,有的坐着,有的靠着,有的躺着。一个都没少。
姬明镜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那面巨墙。她的声音响起,平静却有力:“必须找到一种能够暂时中和或偏转创口边缘污染流的方法,打开一个安全通道。”
她的目光扫过状态各异的队员们,最终落在霜雪成身上。
霜雪成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看了看周围,看了看靠在一起喘息的苏茜和测绘员,看了看正在包扎伤口的阿杰和小周,看了看独自站立调息的言霜降和插在她身旁的塔盾,看了看刚注射完能量合剂的归南,以及站在边缘、沉默警戒的霍磐和老李他们。
然后他才开口。
“流年那边,现在什么感觉?靠近这里之后。”
归南立刻闭目凝神,通过那微弱但持续的精神链接感知。片刻后,她睁开眼,带着惊讶和忧虑:“波动非常剧烈!不是恐惧,是一种……被强烈吸引、甚至像在‘应和’这边某种呼唤的感觉!联系比之前清晰了很多,但他自身的情绪也受到影响,变得很不稳定。需要立刻进行深度安抚和稳固。”
“果然,‘钥匙’离‘锁’越近,反应越强,负担也越重。”苏茜已经挣扎着站起来,盯着终端上跳动的数据,“理论上,如果能让他本人在这里进行定向共鸣,与创口深处可能存在的‘身份验证’机制互动,我们或许能激发出一个相对稳定的‘共振窗口’。但以他现在的状态……”她担忧地看向水流年。
水流年听着这些话,下意识握紧了拳。他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不是审视,不是怀疑,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混合着关切和期待的东西。
我需要做到。我必须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
“别急着表态。”
霜雪成的声音忽然插进来。他走到水流年面前,低头看着他,灰绿色的眼眸里没有催促,只有一种冷静的评估。
“感觉怎么样?和那‘大灯泡’的‘连线’,是不是拽得更紧了?脑子里有没有多出什么不该有的声音?”
水流年老老实实回答:“拽得很紧……很烫。声音……有很多杂音,听不清,但感觉很……悲伤,很愤怒。还有……它好像在……等我?”最后一句带着不确定的困惑。
“情绪反馈和模糊召唤……连接深度在被动增加。”霜雪成判断道。他从腰包里摸出最后两块糖,那是出发前塞进去的库存,淡绿色的包装,印着小猫爪。他塞了一块到水流年手里,自己剥开另一块含进嘴里。
“含着,能帮你稳一稳。接下来,我们需要你配合做一件事,但风险很高。你可以选择拒绝,我们会想其他办法,不过其他办法成功率可能更低,更费事。”
他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冷酷,却偏偏把选择权摆在了明处。
水流年握紧那颗带着霜雪成掌心余温的糖,没有任何犹豫:“我配合。需要我做什么?”
霜雪成看着他眼中那抹虽然虚弱却坚定的橄榄树绿,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尝试主动‘回应’那份‘召唤’。不是用蛮力,而是像……听到有人叫你的名字,你轻轻‘嗯’一声那样。将你共鸣中那种‘纯净’的、‘想要靠近’的感觉,非常轻微地,朝着那个创口的方向,送出去一点点。我会用万律谐音帮你引导和‘加密’,防止被污染中途截获或扭曲。”
他停了停,补充道:“目标是‘敲门’,看看里面有没有‘人’应答,能不能让‘门缝’开大一点。”
水流年听懂了。他重重点头:“我试试。”
“归南,加固他的精神防线,重点过滤可能反向涌来的污染情绪。”姬明镜迅速部署,“言霜降,搬山云,准备应对任何因‘敲门’引发的规则反噬或外部异动。其他人,警戒。”
言霜降睁开眼,站直身体。脸色依旧苍白,眼神已经重新变得锐利。她走到水流年另一侧,抬手在他肩头轻轻一点,一道极细的冰蓝色光晕笼罩住他的意识核心,像一层薄薄的、透明的保护罩。做完这件事,她就退后一步,重新站回自己的位置,与所有人保持着一臂的距离。
搬山云把塔盾立在身前,沉声道:“准备好了。”
霍磐带着阿杰、小周、老李和另外两名队员散开,呈扇形护卫在队伍外围。苏茜和测绘员蹲在设备旁,将扫描阵列对准巨墙和创口。她的手指悬在操作界面上方,随时准备抓取数据。夜游适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但他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外围暂时安全。可以开始。”
一切就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