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想请您喝一杯。。。。。。。不是路过的人解渴那种喝法,是天宫城墙上守军轮班下来手脚冻僵时第一杯热茶那种喝法。”
“用极寒融水泡,水温偏高,茶杯是铁域老锻造师送的老铁杯,导热快,端起来烫手,但喝下去从喉咙一直暖到丹田。”
韩征直起腰,端起桌上那只铁杯。
铁杯是他自己的。。。。。。。铁域老锻造师传下来的那只,杯壁被茶水浸染了好多个年头,内部结了一层极薄的茶垢,在星光灯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他把泡好的七韵茶倒入铁杯中,茶汤入口的温度刚好是滚烫和可饮之间的临界点。。。。。。。再烫一分会烫伤舌头,再凉一分会失了茶叶刚泡开时的头道香气。
他练了好几个月的泡茶手艺,就为了这一刻能端出一杯温度恰到好处的茶。
帝凌接过铁杯,双手捧着。
铁杯导热快,杯壁烫得他指尖微微发红。
他没有用生之规则降温,只是捧着,感受那种从指尖缓缓蔓延到掌心的灼烫感。
“天宫城墙上守军轮班下来,手脚冻僵时喝的第一杯热茶。我也喝过。”
“那时候我还在建天宫。。。。。。。白玉石板刚从本源界第九纪元都城运上来,城墙上还没装星光灯。”
“守军轮班下来只能在城楼里点一堆极小的篝火取暖,火太小,只能暖手,不能暖脚。”
“后来有个老兵从叶城碎片上带回来一批巨树叶,晒干之后卷成烟卷,点着了叼在嘴里,说这东西比篝火暖和。。。。。。。不是真的暖和,是吸一口烟雾能在肺里存一小会儿热度,热度通过血液循环传到脚趾尖。”
“我试过一次,呛得咳了好一阵。”
“那老兵笑着说我抽不惯这种低等货,他自己也只抽得起这种。”
“后来天宫建成了,白玉城墙装上了星光灯,守军轮班下来不用再点篝火。”
“我让人在城楼里备了热茶。。。。。。。不是七韵这种高级茶叶,是叶城碎片上最便宜的红茶末子,泡出来茶汤浑浊,但胜在够烫。”
“每个轮班下来的守军都能免费喝一杯。”
“那个抽干树叶卷烟的老兵喝过那种茶,他说比卷烟暖和,以后不抽了。”
“再后来混沌裂缝第一次裂开,混沌大军压境,他战死在外城。”
“清理战场时在他胸甲内侧发现一小包红茶末子,用油纸包了好几层,压在贴胸口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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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油纸上写着我当年在城楼里贴的那句话。。。。。。。‘轮班下来先喝茶’。”
帝凌把铁杯举到唇边,喝了一口。
茶汤极烫,入口时舌尖被烫得微微发麻,然后极烫的温度沿着喉咙一路下滑,在胸口位置停留了片刻,最后稳稳地落在丹田。
他用右手按住胸口。。。。。。。那个位置和当年按着贯穿伤的位置一模一样,但这次按着不是止血,是感受从茶汤传递过来的那股热流。
几千年他没有喝过任何东西。。。。。。。油灯里的意识不需要进食,光之记忆不需要饮水。
此刻这杯极烫的七韵是他醒来后喝到的第一口真正意义上的液体,味道很复杂。。。。。。。有生灭平衡的灰色回甘,有锻造淬火的铁灰焦香,有风之共振的淡青清冽,有纺织纤维的土黄醇厚,有星图航线的淡金微甜,有极寒封存的冰蓝凉意,有生物生长的翠绿鲜爽。
每一种味道都对应一块碎片,每一块碎片上都有人。
“很好喝。”
“比当年城楼里那种红茶末子好喝很多,但还是同一种温度。。。。。。。那种从喉咙一直暖到丹田的温度。”
“韩征,你在城墙上守了很久很久,退役后在星光广场上开茶馆。”
“从守城墙到开茶馆,从握剑到端茶壶,你用了很久很久。”
“这杯茶我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