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泡茶的手艺比当年城楼里那个煮茶的老伙夫好很多。。。。。。。他泡的红茶末子总是太淡,因为他不舍得放茶叶,说茶叶要省着点用,留给下一班轮班的兵。”
“你说他是不是太小气了。”
韩征握着茶壶的手指节发白。
他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好几下,最后只说了句:“帝凌大人还记得那个煮茶的老伙夫。”
“记得。他叫什么来着。”
“韩远。是老夫的祖父。”
韩征说。
帝凌把铁杯放在桌上,杯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极轻的磕碰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韩征。。。。。。。看着这个退役老兵的银白头发,看着他握茶壶的手指节上那些握剑留下的老茧,看着他眼角那道从太阳穴一直延伸到颧骨的旧伤疤。
那道伤疤的形状和位置,和当年天宫城楼里那个煮茶老伙夫眼角的那道伤疤一模一样。
“你祖父眼角也有一道这样的疤。”
“不是刀剑伤,是烫伤。”
“他煮茶时炉子上的铁壶突然炸了,沸水溅出来烫在左眼角。”
“我正好在城楼里巡查,看到他用冷水冲伤口,冲完之后从炉灰里抓了一把细灰按在烫伤处,说这样不起泡。”
“我说你得去医疗队包扎,他说不用,炉子上的茶刚煮开,下一班轮班的兵马上就到了,他走了没人倒茶。”
“后来那道烫伤结了痂,他没等痂自然脱落就自己抠掉了,抠得太早,留了一道消不掉的疤。”
“再后来他在城楼里煮茶时总是微侧着身子,用右半边脸对着炉火,把左眼角那道疤藏在阴影里。”
“不是嫌丑,是怕新来的兵看到那道疤问怎么回事,他说说起来太啰嗦。。。。。。。炉子炸了,他抠了痂,就这么点事,不值得一遍一遍讲。”
韩征的手抖了一下。
茶壶里刚泡好的七韵茶从壶嘴溅出来几滴,落在桌面上,在星光灯的映照下泛着极淡的金色光泽。
他用另一只手稳住壶柄,把茶壶轻轻放在桌上,然后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眼角那道旧伤疤。
那道疤他摸了好多年,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它的来历。
韩征说那是不小心摔跤磕在石头上留下的,其实不是。。。。。。。那是他第一次学煮茶时,铁壶炸了。
“老夫这道疤也是铁壶炸了烫的。”
“不是摔跤磕的。”
“老夫第一次学煮茶,用的就是祖父留下的那把旧铁壶。”
“壶壁太薄,烧了太多次,那天水温烧得太高,壶底炸了。”
“沸水溅在左眼角,疼得老夫差点把炉子踢翻。”
“老夫蹲在地上用冷水冲伤口,没抓炉灰。。。。。。。医疗队已经进步了,不用炉灰用烫伤膏。”
“但老夫也没去医疗队,因为祖父说过,炉子上的茶刚煮开,轮班的兵马上就到了,煮茶的人走了没人倒茶。”
“老夫自己涂了烫伤膏,涂完之后没等结痂,第二天又煮茶。”
“那道烫伤后来结了痂,老夫也抠掉了。。。。。。。不是学祖父,是自己抠的。”
“抠得太早,留了一道消不掉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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