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已经一无所有,还怕失去什么?
这个年轻人,將人心算计到了极致。
他不仅算计了自己的悲伤与愧疚,更算计了自己的贪婪与不甘。
庄远缓缓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眸子,第一次如此认真地,审视著眼前的苏承锦。
“你確实有本事。”
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关於谋划与人心,你確实是老夫平生所见,最厉害的一个。”
“但……”
庄远的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关北,向来不是你这种靠著谋划,便能成功的地方。”
苏承锦端起茶,轻轻喝了一口。
“成事在人,谋事在天。”
他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但小子一直相信,人定胜天。”
“更何况……”
苏承锦的脸上,露出一丝髮自內心的笑容。
“我还有一群,志同道合的友人。”
庄远闻言,没有再说话。
他看著苏承锦那副气定神閒的模样,看著他眼中那份不似作偽的自信与坦然,恍惚间,似乎看到了许多年前的某个午后。
记忆里,那个总是带著爽朗笑声的身影,用力拍著他的肩膀。
“老庄,你信不信,咱们以后,能打到大鬼王庭去遛马?”
那时候,自己是怎么回答的?
记忆里的身影,与眼前年轻人的身影,在这一刻,缓缓重叠。
庄远眼中的死寂,一点点褪去。
取而代之,是一种沉寂了数十年的火焰,重新开始燃烧。
苏承锦见庄远陷入思考,也没有打扰,只是静静地等著。
不知过了多久。
庄远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那口气,仿佛吐尽了他数十年的压抑与沉重。
他重新靠在椅背上,整个人虽然依旧显得苍老,但那根弯下去的脊樑,却在一点点地,重新挺直。
“小子。”
他开口了。
“你这盘局,我陪你赌了。”
苏承锦的脸上,终於露出了笑容。
庄远瞪著他,那股属於沙场老將的悍勇之气,再次回到了他的身上。
“不过,我丑话说在前面!”
“倘若日后,你不能让老子去大鬼王庭遛马!”
“我可不管你是谁的儿子,也不管你是什么狗屁皇子!”
“大不了,老子把先帝赐的那块免死金牌用了,也得亲手踢烂你的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