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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痕初现（第1页）

九月在时而闷热、时而骤雨的天气里滑过。

吴一言的生活，在外人看来规律得近乎刻板。教室、食堂、宿舍，三点一线。英语课上，她总是坐得笔直，笔记详尽，偶尔被点名回答问题，发音标准，用词精准，但绝不多说一句废话。课后，她会拿着批改过的作业或作文，去办公室请教问题，每次停留不超过五分钟，问题都切中要害。

申言璃对她的态度，也似乎固定在了一个“关注但疏离”的频道上。批改她的作业时格外严格，红笔勾勒出的错误和批注总是最多。课堂上看向她的目光，审视多于温和。回答她的提问时，公事公办，逻辑清晰，不带任何多余情绪。

一切看起来，只是一个勤奋好学的学生，和一个认真严厉的老师。

只有吴一言知道，某些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变质。

比如，每天早上出现在申言璃办公桌右上角的那盒温热的纯牛奶，和一张折叠成方块的信纸。牛奶是学校小卖部能买到的最好牌子，用保温袋装着，送到时温度刚好入口。信纸是普通的横线纸，上面是用英文手写的一小段话。

第一天，是莎士比亚十四行诗的第十八首节选：“ShallIparetheetoasummersday?Thouartmorelovelyandmoretemperate。。。”（我能否将你比作夏日？你却是更加可爱，更加温婉……）

第二天，是拜伦的《她在美中徜徉》中的句子：“Shewalksiy，likethenight，Ofcloudlessclimesandstarryskies。。。”（她在美中徜徉，宛如夜晚，晴朗无云，繁星满天……）

第三天，是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支绝望的歌》英文译本节选：“Iwanttodowithyouringdoeswiththecherrytrees。”（我想对你做，春天在樱桃树上做的事。）

字迹从第一天略显稚嫩的生涩，到第三天已有了明显的进步，运笔流畅，带着一种克制的力度。没有署名，没有多余的符号。

申言璃每天早上七点二十准时到办公室。牛奶和信，总在她到来前的几分钟被放下。她尝试过更早到，但那个“神秘人”似乎总能精确避开。她也问过隔壁早到的老师，得到的回答总是含糊的“好像看见个学生背影，没看清脸”。

她盯着那盒牛奶和信纸，眉头微蹙。拿起，又放下。最终，牛奶被原封不动地扔进了垃圾桶，信纸则被对折，夹进了教案最底层，再没打开看过。但她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冷。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自习课。

吴一言被叫到办公室。不是英语办公室，而是年级组的大办公室，好几个班的老师都在。

申言璃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吴一言刚交上来的一沓作业。她没抬头，只是用红笔敲了敲桌面：“解释一下，这篇阅读理解，为什么选了C？”

吴一言走近，俯身去看题目。她靠得有些近，校服的袖子拂过桌面上摊开的教案。

“这里，根据第三段第二句的转折连词‘however’，后面引导的内容才是作者真正观点，所以应该选B，而不是C。”申言璃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红笔的指节微微发白。

“对不起，申老师，我理解错了。”吴一堂低声说，身体又向前倾了些，想去拿自己的作业本。

就在这时，她的手肘“不小心”撞到了放在桌角的一个敞口玻璃杯——那是申言璃的杯子，里面是刚泡好、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

“哗啦——！”

杯子倾倒，深褐色的液体瞬间泼洒出来，浸透了摊开的教案、几本作业簿，也溅到了申言璃的衬衫袖口和手腕上。

“啊！”吴一言惊呼一声，脸色煞白，手足无措。“对不起！申老师，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她慌忙抓过桌角的纸巾盒，抽出一大把，手忙脚乱地去擦申言璃袖口和手上的咖啡渍。指尖颤抖着，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手腕的皮肤——温热，细腻，沾着微烫的、粘稠的液体。

“别动！”申言璃低喝一声，猛地抽回手，站起身。她的脸色冷得像冰，眉头紧紧拧着，看着一片狼藉的桌面，和被咖啡染得一团糟的教案。

办公室里的其他老师都看了过来，有的惊讶，有的皱眉。

吴一言僵在原地，手里还攥着湿透的纸巾，眼圈迅速红了，看起来是真的吓坏了。“对、对不起……申老师，我帮您收拾……”

“不用。”申言璃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强忍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狼狈？她抽了几张纸，草草擦了擦手和袖子，然后开始收拾桌上浸透的纸张。教案上的字迹已经晕开，模糊一片。

吴一言固执地没有离开，也帮忙整理那些湿淋淋的纸页。两人靠得很近，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紧绷气息和……咖啡苦涩的香气。在整理纸张的间隙，指尖再次不经意地相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