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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色星与静音键(第3页)

“出门时听见他嘀咕:‘长得挺好,就是不会做人。’”

“我想问,做‘人’的标准,是谁定的?是你吗?还是那些躲在数据后面的东西?”

句子在这里断了,留下大片的空白,像无声的诘问。

她合上笔记本,塞回箱底。有些东西不能多看,看多了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错了——错在不肯弯曲,错在还想保有形状。

走到镜子前。镜面有道细微的裂痕,把她的脸切成两半。卸了妆的脸苍白得像月光,眼底有淡青色阴影,像淤青的梦。但眉眼依旧清晰——眉毛天生浓黑,像两笔挥就的墨;眼尾微微上挑,不笑时显得很凶,像随时准备质问这个世界。她遗传了母亲的美貌,也遗传了她的倔强——那种骨子里的、宁折不弯的硬度。

母亲上周打来电话,信号不好,声音断断续续像在哭:“栀栀,要不回来吧?你张阿姨的儿子在税务局,人挺老实,有编制……你也二十五了……”

“妈,我不相亲。”

“那你在外面干什么?没正经工作,没对象,邻居问起来我都不好意思说……你爸走得早,我就盼你……”

“你就说我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然后传来压抑的、动物般的抽泣声。那声音很小,却像针一样扎进耳膜。

陈栀挂断电话,在窗前站了一小时。窗外是另一栋楼斑驳的后墙,晾衣绳上挂着褪色的床单,在风里飘得像投降的旗。

她不是不难过,只是眼泪早在前几年就流干了——被公司雪藏时没哭,被经纪人指着鼻子骂“不识抬举”时没哭,银行卡只剩二十三块五、在便利店犹豫买泡面还是买烟时没哭。

哭没用。这座城市不吃眼泪,只吃听话的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手机震动,在旧木桌上发出蜂鸣。

陌生号码短信,措辞礼貌得像一具彬彬有礼的骨架:“陈栀女士:您申请的‘闪送’骑手注册未通过审核。原因:1。过往工作经历与岗位匹配度低;2。健康证明格式不符。感谢您的关注。祝生活愉快。”

连送外卖都不要她。

陈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屏幕暗下去,她又按亮;再暗,再按亮。字在光里浮沉,像嘲讽的浮标。

然后她笑了。笑声干涩,在空荡的房间里撞出回声,撞到墙壁又弹回来,像找不到出口的鸟。

多荒唐——她曾经在万人体育馆的中央跳舞,追光如影随形,台下荧光棒汇成星河。现在,她连给人送餐的资格都没有。系统判定她“不匹配”,像判定一颗螺丝钉不该出现在钟表里。

她把手机扔到床上。手机弹了一下,屏幕朝下,像一只沉默的甲虫。

走到窗边,推开窗。窗框锈住了,用力时发出刺耳的呻吟。夜风灌进来,粗暴地掀动她的头发,吹得墙上旧海报哗啦作响。

远处新区高楼灯火通明,像一座座浮在空中的、用玻璃和野心堆砌的水晶宫殿。那里的人有清晰的名字和坐标:张总在32楼敲击键盘,李经理在18楼核对报表,王博士在实验室培养新的细胞。他们的名字是通行证,是社会齿轮上清晰的齿痕。

而她这里,灯光稀疏,影子模糊。她的名字正在一层层剥落——从“女团成员陈栀”(带有昙花一现的光芒),到“那个拍过广告的”(定语开始模糊),到“住在六楼的那个女的”(只剩地理位置),再到……或许很快,就什么都不是,只剩一个被系统标记为“低活性”的ID,在数据海里慢慢沉底。

需要烟。需要那一点灼热的、确凿的实在。

下楼,社区小超市还亮着灯,像深夜里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老板阿姨在看短视频,手机外放声音很大,网红正在喊:“家人们!点点关注!礼物刷起来!”

陈栀拿了最常抽的烟,走到柜台。玻璃柜台下压着泛黄的付款码和小孩歪扭的算术题。

“十块。”

扫码支付。手机屏幕转圈,那个灰色的小圆圈缓慢旋转,一圈,两圈,五圈……像在跳一支永无止境的独舞。

阿姨抬头,老花镜滑到鼻尖:“网不好?这几天总这样。”

陈栀没说话,手指收紧,指甲陷进掌心。

后面排队的大爷咂咂嘴,声音像砂纸摩擦:“年轻人手机玩多了,信号都不灵。还是现金好。”

重新扫。再次转圈。

阿姨皱眉,接过她手机,粗糙的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怪了……姑娘,有现金吗?现金快。”

陈栀翻遍口袋,牛仔裤兜里只有三个硬币,孤零零地躺着,像被遗弃的零钱。帆布包夹层里空空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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