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迦太基帝国的裁决在一些学者看来甚至是“一种彻头彻尾的错误——迦太基城已经成为罗马人丰功伟业的磨刀石,已将罗马人的宝剑打磨得锋芒逼人”。在迦太基灭亡约50年后,一位被政敌击败的罗马将军盖厄斯·马略(GaiusMarius)流浪到迦太基城,他在废墟之城的小屋里穷困潦倒地度过了余生。罗马历史学家维莱伊乌斯·帕特尔库鲁斯曾说:“在这里,当马略凝望着迦太基的时候,迦太基也在注视着马略,他们很可能在彼此安慰着。”
罗马人塑造了狄多的形象,又让她被多情的男人负心抛弃。罗马人费尽心思地毁灭了迦太基,当罗马帝国也走向衰亡的时候,卡在罗马人心中的那道坎自是过不去的。这难道不是一种自我的讽刺吗?
除上述内容,我们还必须正视这样一段历史:许多罗马人曾经对迦太基人充满了民族敌视情绪。按照古罗马共和国的著名演说家老加图的说法,“迦太基必须毁灭”。当然,这并不是以偏概全,持有强烈民族敌视情绪者主要是“那些定居在西西里岛、在罗马崛起之前就在商业和政治上与这一地区的迦太基人竞争的希腊人”。因此,从很大程度上来讲,是可怕的野心毁灭掉了迦太基。
为了让毁灭更彻底,在公元前146年,罗马将几乎所有迦太基图书馆的藏书都给了努米底亚(Numidia)王国的王子。这个古罗马时期的柏柏尔人王国(大致位于现今的阿尔及利亚东北和突尼斯的一部分)是罗马的附属国,也是迦太基以西土地的名称。随着这个附属国的发展,其陆地领土完全包围了迦太基。因此,罗马人把迦太基图书馆的藏书交给努米底亚王子的用意就很明显了——罗马人试图以这种方式抹杀掉迦太基的大部分历史,从而确立在迦太基帝国灭亡后罗马作为正统迦太基人的形象。从人性和道德的角度来讲,这是非常残忍及自私的。
早在布匿战争期间,罗马人就开始着手书写迦太基历史,可见其用意有多么深邃了。不过,迦太基历史记录的消失与帝国的灭亡并不意味着它从此不复存在。这场战争,或者说这个海上帝国的灭亡依然可以从零散的历史记忆中得到相对完整的真相。
3
公元前9世纪上半叶后期,亚述(Assyria)国王亚述纳西拔二世(AshurnasirpalⅡ,?—前859年)率领军队向腓尼基海岸进发。这个帝国的存在从某种层面上讲,促进了腓尼基人、泰尔人、叙利亚人和希腊人(或者说成罗马人)彼此的交流与碰撞。
许多时候,人们会因为领土、贸易和信仰等原因进行战争。远征前,这位亚述国王充满了自信和荣耀,他在地中海的海水里清洗了自己的兵器,并虔诚地向神灵献祭。
理查德·迈尔斯在《迦太基必须毁灭》一书中引述了学者艾伯特·柯克·格雷森(AlbertKirkGrayson)的观点,这次出征让亚述国收益颇丰。国王甚至认为,“我收到了沿海诸国——换句话说,泰尔、西顿、比布鲁斯(Byblos,今黎巴嫩朱拜勒)、马哈拉图(Mahallatu)、迈祖(Maizu)、凯祖(Kaizu)、阿穆鲁(Amurru)和大海中央的城市阿瓦德(Arvad,今叙利亚鲁阿德岛)诸民族之土地国王的贡品,白银、黄金、锡、青铜和青铜器、彩色的亚麻布服装、一只体形巨大的母猴子、一只小母猴、乌木、黄杨木和海洋生物的长牙。他们臣服于我了”。
实际上,亚述王国曾多次远征腓尼基。这个国家的国力蒸蒸日上,凭借强大的军事力量和手段,让腓尼基定期缴纳大批贡品并不奇怪。早在亚述国王提革拉·帕拉萨一世(Tiglath-PileserⅠ,?—前1077年)时期,这个国家的军队就已入侵过腓尼基地区,并从当地各城的统治者那里收到了大量贡品。
在亚述国的碑文和浮雕中记载了它发动战争的场景。亚述人通过战争创建了一个极盛的帝国,其领土包括了今天的伊拉克、伊朗、土耳其、叙利亚、黎巴嫩、巴勒斯坦、以色列、约旦、埃及和塞浦路斯大部分地区。
然而,面对这个强大的邻居,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腓尼基人的表现让人惊讶——他们不觉得亚述人对他们有多大的威胁。从地理环境来讲,这个帝国的东面为陡峭的山脉环绕,西边繁荣的腓尼基诸城沿着地中海海岸线的狭长地带散布开来,这些区域相当于现代黎巴嫩的领土。这些城市当中的居民被竞争对手希腊人称作“腓尼克斯”(Phoínikes),他们也承认“迦南人”(ites)这一共同的民族身份。也就是说,被称为“腓尼克斯”的腓尼基人是黎凡特(Levant,一个不精确的历史地理名称,泛指东地中海地区,包括现代的叙利亚、黎巴嫩、约旦、以色列、巴勒斯坦)和叙利亚以北所有沿海平原的迦南之地的居民。同区域及周边区域的民族在相互交融中已经形成了一种信任感、依赖感。因此,擅长海洋贸易的腓尼基人不会觉得给予邻居一些贡品有什么问题。
另一种说法,希腊语中的腓尼基人属于更为宽泛的范畴,它还有可能包括了叙利亚北部各国的居民,这些国家或城邦都参与了海外贸易,因此,希腊人说的腓尼基人应该是一个共同体。因此,腓尼基并不是作为一个统一的政权而存在的,直到1000多年以后罗马人建立了以这个名字命名的行省。正是因为这些不统一而造成的弱点,使得它们遭到了来自近东主要强权的威胁。
于是,我们就很容易理解腓尼基人的上述表现了:一方面是出于民族身份上的认可;另一方面只要政治上是独立的,那就是安全的。加之还有黎凡特沿海众城市以强硬的姿态长期捍卫着它们的政治独立,自然腓尼基人保持着相当不错的自信。这份自信主要源于那无与伦比的对海洋的控制能力。
根据意大利古代近东历史学家利韦拉尼(Liverani)的描述,从约公元前3300—前1200年的青铜器时代的近东,奢侈品交易长期在国与国之间的外交关系中占据着核心地位,这就使得王室始终能够牢牢地控制长途贸易。而那些停驻在外国港口的商人实际上是代表着统治者利益的皇家代理人。君主希望这些商人能够作为自己的代表,在进行海上贸易的时候受到其他国家提供的商业和法律上的保护,并得到使者般待遇。因此,奢侈品交易不仅仅是纯粹的商业活动了,还有外交活动的成分在其中。要知道,一些奢侈品如闻名于世的雪松在黎凡特山脉就有,但许多珍贵原料只能取自隔海相望的地区。
虽然亚述帝国在鼎盛时期的疆域已经达到了极为广袤的地步,但是,对于海洋,他们依然不敢声称自己控制了这片辽阔的海域,就连他们引以为傲的、无所不能的神阿舒尔也不行。因此,不仅是亚述人,许多民族都对海洋怀有崇敬和虔诚的敬畏之心。就拿埃及人来说,他们凭借尼罗河的恩惠拥有较强的海洋能力,但在漂洋过海的旅程中只能依赖他们那些糟糕透顶的劣质装备。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埃及人的平底内河船连最平静海域掀起的风浪都无法承受,更不用说发动战争获得那些隔着重洋的地区了。就连获取爱琴海世界的珍稀商品和原料,他们也“不得不依靠中间人——因‘边境延伸至大海’而扮演关键角色的腓尼基城邦的协助来勉力实现自己的愿望”。的确是这样的,作为最优秀的海洋民族,腓尼基以当时最先进的航海技术为他们助力。早在公元前3000年,来自腓尼基城市比布鲁斯的水手就已经研制出了拥有弧形船体的船只了,它比埃及的平底船先进了许多,能够经受得住大海严峻的考验。腓尼基人凭借这些船只将雪松一类的奢侈品源源不断地运往埃及。
在接下来的许多个世纪里,比布鲁斯和其他腓尼基王国如西顿、泰尔、阿瓦德和贝鲁特(Berut)等将奢侈品和大量原材料从海外市场运回近东,而腓尼基人拥有的贸易航线也越来越多,覆盖了包括塞浦路斯、罗得岛(Rhodes,因古时岛上多蛇而得名,在腓尼基语中,erod即蛇的意思。罗得岛是希腊第四大岛,位于爱琴海东南部和地中海的交界处,与土耳其隔马尔马拉海峡相望)、基克拉泽斯(Kyklades)群岛、希腊大陆、克里特(Crete)岛、利比亚海岸和埃及在内的众多地中海东岸的地区。近现代考古成果显示,在一些失事船只的残骸中发现了关于所运物资的信息,它们主要是铜锭、锡锭、玻璃、金银首饰、彩陶器和雪松。
迦太基人凭借优质的运输服务,在近东海域或更远的海上贸易中扮演了关键角色,让黎凡特及叙利亚北部的沿海城市免受变幻莫测的政治活动伤害,因为所有的大国都需要并且重视他们提供的服务。对腓尼基人来说,局势越动**,商机就越明显。特别是在公元前12世纪末期,地中海东部地区十分不安全,海盗、被遣散的雇佣军、无地农民、新起城邦……它们青睐于这一区域的财富,毫无顾忌地进行劫掠、杀戮和破坏,导致许多已经在这一地区统治了几千年的旧统治集团分崩离析,甚至一些国家也因此消失了,如叙利亚北部的乌加里特(Ugarit)王国、小亚细亚的赫梯(Hittite)帝国,就连强大如亚述、埃及那样的国家,其政治影响力也遭到严重削弱。
就在许多政权消失或被削弱的时候,腓尼基人迎来了近3个世纪的黄金时代。商业活动带来的巨大影响力促使他们变得更加强盛,直至成长为一个超级海上帝国。
这时候的腓尼基人无须再对邻国的威胁做出让步,包括亚述、叙利亚等,并且叙利亚北部的许多商业竞争对手也因腓尼基的强盛而被摧毁了。聪明的腓尼基人不再满足于仅仅充当贸易运输的角色,而是将商业活动扩大到了奢侈品制造领域——他们把珍贵的原材料卸在码头上,然后运往手工作坊进行加工。那些来自叙利亚北部、非洲和印度的象牙是最受青睐的原材料,工匠们把它们雕刻成精美的家具装饰物,而更为豪华的奢侈品则被工匠巧妙地嵌入了宝石。这些商品在制成后再被运输到海外市场,其中也包括叙利亚和埃及。
金属制造是腓尼基人的另一特色产业。腓尼基的工匠在青铜和银碗的制造方面体现出了非凡的技术水平。他们采取折中主义,融合众家特色又有取舍,成品出来后颇具观赏性,简直是巧夺天工。更让人惊讶的是,他们在打造金银首饰的时候采用的是次等宝石作为装饰,其细节却能达到令人吃惊的程度,产量也相当可观。这些金银首饰中,最受欢迎的主题是埃及的巫术符号,如太阳神何露斯(Horus)的眼睛、圣甲虫和新月状的太阳,因为具有象征意义的符号可以让携带者免受在阳间潜行的恶魔——夜魔飞鸟或扼杀者、蛇身恶魔——的伤害,自然就非常受欢迎了。关于这一点,可以追溯到公元前7世纪,当时有许多人用腓尼基语书写对付阳间潜行恶魔的咒语。至于这些恶魔到底是什么,因缺乏史料,无法具体解释,也许就是今天我们见惯的飞禽走兽之类的。
我们不得不佩服腓尼基人的聪慧,他们能从软体动物的腮下腺提取汁液作为染料。根据考古学家对一些腓尼基城镇遗迹的研究成果,我们基本知道了生产染料的相关流程:首先将被渔网捉住的软体动物的贝壳击碎,然后将其身体部分保存一段时间,晒干后将它们投入到盐水中。由于生产的布料过多,导致城镇的边缘地带(考虑到污染问题,这些生产场地一般选在郊区)——如西顿的生产基地——被丢弃的骨螺贝壳堆积成山,其高度竟然超过了40米,足见其繁荣程度。当然,腓尼基工匠还生产大量的非奢侈品,如铁制家庭用品和农具,投枪和枪头等也在出口商品之列。这些商品的出现,对许多地区农业的发展起到了重要作用。
繁荣的商业活动让许多腓尼基城市的地位得到了明显提高,同时也带动了其他城邦的崛起或繁荣。泰尔城邦当属其中的翘楚,这座城邦在国王阿比巴尔(Abibaal)和希兰一世(HiramⅠ)的统治时期国力强盛,至于埃及、亚述这样的国家在这一时期处于没落期,不会对腓尼基造成什么威胁了。反而是新的势力犹大王国的出现让阿比巴尔看到对外扩张的机会——他可以利用这股力量压制腓尼基。于是,他派出使者携带诸如雪松等贵重礼物前往犹大王国。当使者与国王大卫(David)商谈之后,一个泰尔和犹大王国的联盟就初步形成了。
考虑到这个联盟形成后所具备的地理优势,即联盟的版图中有与腓尼基城市内陆地区接壤的区域,这些区域能有效地切断腓尼基朝东方延伸的内陆贸易路线。公元前916年,所罗门(Solomon)接替了大卫的位置,成为犹大王国的国王。不久,泰尔城邦的国王希兰一世派出使团进行造访。双方签订了一份商业协定,由泰尔提供木料和工匠,并在耶路撒冷(Jerusalem)城修建一座耶和华神庙、一座皇宫。前者用于祭祀犹太人的上帝,后者属于国王行宫。随后,希兰一世派出大批臣民前往黎巴嫩山砍伐雪松和柏木,工匠们则在采石场打磨修建神庙用的石块,而后将它们运往耶路撒冷。所罗门也委托一位名叫切洛莫斯的以色列―泰尔混血铸工负责为神庙铸造精致复杂的金、银、铜质装饰物。
这份商业协议让泰尔受益匪浅。
作为回报,以色列人不但会支付一笔白银,还需要每年向泰尔提供超过40万升小麦和42万升橄榄油——这对国土面积狭小的泰尔来说是极大的恩惠。条约最先规定的期限是20年,后来又签订了一份新的协议,以现金支付120塔兰特黄金的形式,所罗门将位于加利地区的20座城市卖给了泰尔。
从政治角度来讲,因为这份新协议,泰尔现在就拥有了能巩固黎凡特地区地位的腹地。从商业角度来讲,泰尔拥有了能进入以色列、犹地亚、叙利亚北部市场的特权。换句话说,这两个国家只要联手就能进行更多的海外冒险活动。一支由泰尔、以色列组成的联合探险队不仅来到了苏丹和索马里,其足迹甚至可能已经远渡印度洋了。这支舰队载着金、银、象牙、宝石归来后,因利润巨大,又多次进行了往返。公元前9世纪中期,泰尔国王伊索巴尔一世(IthobaalⅠ,公元前915—前847或前846年)的女儿耶洗别(Jezebel)与北以色列国新王亚哈(Ahab,?—前852年)结婚,这种联姻关系使得两国的关系更加牢固。
更进一步来讲,伴随着泰尔国力不断增强,这个城邦国家就更有能力参与到海洋贸易中了。而历代国王,特别是希兰一世对宗教信仰的渗透已经让腓尼基人逐渐接受了新神梅尔卡特,并且,其宗教仪式也在腓尼基众城市的公共和个人生活中处于中心位置。原先泰尔的主神是埃尔(EI),另外还有三位风暴之神(众神的长者),它们分别是巴力夏曼(BaalShamen)、巴力马拉格(BaalMalage)和巴力希芬(Baalzephon)。巴力(Baal)这个词在古代西亚西北闪米特语通行地区表示“主人”的意思,一般用于神祇,演变到后来,巴力所代表的就是“神”的尊称。泰尔人将新神梅尔卡特塑造成无可争辩的神圣的王室守护者,他既是精神领袖,又是传播君主意志的工具。为了强化这位神的地位,泰尔国王还引进了复杂的新宗教仪式,用以庆祝一年一度的梅尔卡特节。每年春天,人们会看到一个特殊的神圣仪式,一座神像被置于一只巨大的木筏上,在举行一番仪式后被点燃,随后木筏漂向大海,聚集在一起的人们欢快地吟唱着赞美歌。
几个世纪以来,梅尔卡特的影响力与日俱增,希兰一世通过他的长远计划让泰尔人在腓尼基的众城市站稳了脚跟,甚至西顿成了泰尔人的臣属(希兰一世和伊索巴尔一世这两位君主都被冠以“西顿人之王”的头衔)。这表明,泰尔的商业影响力已经较强了。在长期的交融中,他们与腓尼基人融合,一些学者认为,更接近今天我们理解的腓尼基人就是泰尔-西顿联盟下形成的。准确来说,腓尼基人应该是南黎凡特的泰尔人与西顿联盟后的产物。他们主要进行贸易和探险活动,两者联合规模扩大,具备了城市的主要要素,形成了相当于“大本营”之类的人类聚居地,这片土地被称为普特(Pūt),当地人被称为波尼姆(Pōnnim)。
当然,这只是一些学者的说法,具体的尚有争议。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泰尔的国王通过这样的融合而福祉连绵。特别是在迦太基这样优秀的海洋帝国不断提升航海技术和造船技术的时候,毫不夸张地说,泰尔人真是生逢其时啊!
有两项创新成果必须一提:一是利用北极星作为导航手段,腓尼基人把它称作“腓尼克”;二是为了增强船只的封闭性,使用了“龙骨以及将厚木板用沥青并排粘连在船壳表面”的技术。这两项创新成果都是具备划时代意义的——导航更为明确、船只封闭性更好就能实现更远的航海活动;同时,加了龙骨、密封性更好的船只抗击海水侵蚀、风暴袭击的能力也得到了很大提升。
受惠于迦太基民族优秀海洋能力的泰尔人在伊索巴尔一世时期,即公元前9世纪最初的几十年间建立了以自己为中心的贸易网络,其足迹遍布小亚细亚、塞浦路斯、亚美尼亚、伊奥尼亚群岛、罗得岛、叙利亚、犹大王国、以色列、阿拉伯及近东的众多地区。在这期间,泰尔人还修建了具有标志性特征的港口——“埃及人”,用于管理大量进出的货物。
看到他国还有迦太基国蒸蒸日上,这让作为邻居的亚述帝国心里很不是滋味。既然得不到,就采取强硬的军事手段让他国臣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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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述帝国为了让国家有效地运转下去,国王迫切希望能与腓尼基诸城邦建立贸易合作关系,并希望这些城邦能为王室舰队提供大量船舶和船员。亚述人尤为重视贵重金属,特别是白银,它最终将成为“整个帝国所接受的硬货币以及打造兵器所需的铁的流向”。腓尼基城邦对亚述的利用价值意味着“一些城邦将继续享有一定程度的政治及经济自治权,而非被并入这个帝国”。因此,亚述人率先要铲除的对手并非腓尼基人,而是泰尔人、叙利亚人和其他民族。
亚述帝国使用军事手段令他国俯首帖耳,其内部最大的力量来源于“士兵、织工、皮匠、农民、铁匠及其他工人须不断履行向亚述王国缴纳必需的原料和金钱的义务”的制度。这样的制度将促使这些人员想尽办法获得更多的物质。侍臣、高级王室官员则享有免税权,并被授予大小不一的封地。他们能拥有这些福利的前提是完全效忠于帝国,而亚述的国王们常常鼓吹是自己为臣民提供了一切,包括那些最低贱的臣民。
亚述帝国的国王们热衷于发动战争,并修建宏大的王室工程。尤为引人注目的是,公元前7世纪初,亚述国王辛那赫里布(Sennacherib)在尼尼微(Nineveh,古代亚述帝国最古老的城市和首都,意为“上帝面前最伟大的城市”。该城位于底格里斯河东岸,与今日伊拉克北部城市摩苏尔隔河相望,《圣经》中曾提到尼尼微城名:“耶和华必伸手攻击北方,毁灭亚述,使尼尼微荒芜,干旱如旷野。”)修建了一座“无可匹敌的宫殿”,这座宫殿占地面积超过了1万平方米,装饰有银、铜以及精心雕刻的象牙和香木,就连家具也是用最优质的原材料制成,上面镶有象牙和贵重金属,可谓富丽堂皇。更让人叹为观止的是,宫殿的外墙每一厘米都覆盖着精细的描述国王凯旋场景的概略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