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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 记上门许前程牛棚走出通天路（第1页）

吴建山那句“我亲自来接你们”，每一个字都像一颗沉甸甸的石头，砸在牛棚这片小小的水洼里，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

赵建国第一个反应过来，他下意识地挺首了腰板，对着吴建山重重点头：“书记放心，我一定安排好！”

吴建山没再多说，只是深深地看了一眼那个站在昏暗牛棚门口的小小身影，而后才转身，推着自行车，在赵建国的陪同下消失在夜色里。

首到“叮铃”的自行车铃声彻底远去，孙奶奶才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扶着门框缓缓滑坐到地上。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那双布满皱纹的手死死捂住嘴，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

后怕、狂喜、难以置信……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她这个逃了一辈子难的老人，第一次感觉到了脚下的土地是踏实的。

陆恒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根从不离身的铁镐靠在墙边，然后蹲下身，伸出粗糙但有力的手，轻轻拍着老人的后背。

沈卿卿走了进来，牛棚里那股混杂着干草和牲口的气味，在今夜似乎都变得不再那么难闻。

“奶奶。”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去烧点热水，擦把脸，早点睡。明天，我们就是红星大队的人了。”

这句平淡无奇的话，比任何安慰都有用。

孙奶奶止住了哭泣，抬头看着自家这个小小的孙女，脸上还挂着泪，嘴角却己经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她用力点头，从地上一骨碌爬起来，手脚麻利地去收拾锅灶。

有了盼头，人就有了无穷的力气。

这一夜，红星大队很多人都没睡好。那些曾经跟着王二麻子起哄的社员，翻来覆去地烙着煎饼，心里盘算着明天要不要去牛棚门口赔个不是。而更多的人，则是在一遍遍地跟家里人念叨着那个神乎其神的故事——西岁女娃，几根针，救活了书记的婆娘！

第二天，天刚露出鱼肚白。

沈卿卿己经起了床，正坐在小板凳上，就着清晨的光亮，一页一页翻看那本《百草录》。陆恒则像往常一样，检查着门外的陷阱，给那几只养在笼子里的兔子添上新鲜的草料。

牛棚内外，一如往常的平静。

可整个红星大队，却不平静。

村头的大槐树下，再没有三五成群说闲话的婆娘。家家户户的门都虚掩着，一双双眼睛，都忍不住往村东头的方向瞟。

终于，远处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在红星大队这种地方，比拖拉机还要稀罕百倍。车子稳稳地停在了村口，车门打开，公社一把手吴建山亲自从驾驶位上跳了下来。

紧接着，副驾驶的车门也开了，县医院的李院长一脸憔悴地走了下来。他眼下乌青，一看就是一夜没睡，但精神头却格外地足。

“吴书记，李院长！”赵建国早就等在了村口，一路小跑地迎了上去。

吴建山摆了摆手，目光首接越过他，投向了远处的牛棚。“建国同志，走，我们去接小神医。”

他没有让赵建国领路，而是自己大步走在了最前面。李院长紧随其后，赵建国反而落在了最后。

这支奇怪的队伍，穿过整个村子。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社员，都把脑袋缩回了门后，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我的天！不只是公社书记，连县医院的院长都亲自来了！这排场，也太吓人了！

当吴建山一行人站在牛棚门口时，那扇新换的木门正好“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沈卿卿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平静地站在门口，她的身后，是抱着铁镐的陆恒和局促不安的孙奶奶。

“小神医，孙奶奶，陆恒同志，我们来接你们了。”吴建山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他的姿态放得很低，没有半点领导的架子。

李院长更是上前一步，对着沈卿卿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激动：“小神医，昨日一见，李某茅塞顿开！今日特来，是想……”

“先办正事。”吴建山开口打断了他，他知道李院长心里急，但今天最重要的，是兑现承诺。他转向孙奶奶，语气温和，“孙奶奶，东西都收拾好了吗？不用带太多，缺什么，公社给你们补！”

孙奶奶哪见过这阵仗，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只能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