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翠花那一句“来路不明的米虫”,像一把淬了油的火,瞬间点燃了粮仓前空地上所有人的怒火。
“不服!我们不服!”
“凭什么!一个掏大粪的丫头片子能跟壮劳力一个工分?”
“队长你偏心!”
几十号人,几十张嘴,所有的不满、嫉妒和排外,在这一刻汇成了声浪,朝着赵建国和人群末尾那三个孤零零的身影压过去。
赵建国的脸黑得能拧出水,他当了这么多年队长,还是第一次被社员指着鼻子骂偏心。他胸口剧烈起伏,正要扯着嗓子吼回去,用队长的权威强行把这股歪风压下去。
可就在这时,陆恒动了。
少年一声不吭地把手里的铁镐头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闷响。他往前跨了一步,将沈卿卿和孙奶奶完全挡在身后。他身上还带着采石场的石灰粉,脸上黑一道白一道,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叫嚷得最凶的刘翠花,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嗬嗬”声。
他今天一个人干了三个人的活,手心的皮磨破了,血和汗混在一起。他换来的不是认可,而是“弄坏工具”的克扣和“吃白食”的羞辱。
那股子被欺压到极点的戾气,从他瘦削的身体里冒出来,让离他最近的几个村民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眼看一场流血冲突就要爆发。
“陆恒,退下。”
一道清清冷冷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是沈卿卿。
她的小手拉住了陆恒满是石灰和血污的衣角,力道不大,却让少年全身的火气奇迹般地平息了下去。他回头看了她一眼,最终还是咬着牙,不甘地退回了原位。
沈卿卿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她太小了,又瘦,身上还带着一股猪圈的臭味,站在一群激愤的成年人面前,像风里的一棵小草,随时都会被踩烂。
可她站得笔首,抬起那张蜡黄的小脸,看向最前面的刘翠花。
“你说我掏粪不值两个工分?”
她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奇怪的穿透力,让喧闹的场面出现了一瞬间的安静。
刘翠花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但仗着人多,立刻又挺起了胸膛:“那当然!你个小丫头片子能干多少活?哄谁呢?”
“就是!王二麻子,你来说!这工分到底怎么算的!”有人在后面起哄。
记分员王二麻子巴不得把事情闹大,他从人群里挤出来,清了清嗓子,阴阳怪气地说:“我可没乱记。她人是去了猪圈,至于掏干净没有,那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活儿是领了,按规矩就得记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