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服小说网

第51章 牛棚安家活命的底气是人不是房（第1页）

陆恒对沈卿卿的指令，从不问缘由。

他看了一眼墙角那几块布满青苔、边缘锋利的石头，又看了一眼那个黑洞洞、不断灌进冷风的屋顶破洞。他一言不发，放下背上的孙奶奶，大步走了过去。

那几块石头是牛棚垮塌时掉下来的，每一块都有几十斤重。陆恒的腿上还带着伤，可他只是弯下腰，双臂肌肉绷紧，青筋在瘦削的皮肤下扭动，闷哼一声，就将最底下那块最大的石头抱了起来。

他的脚步因为腿伤而有些不稳，但每一步都踩得极实。

跟着来的民兵二柱和几个半大小子都看呆了。他们本以为过来就是拿着扫帚比划几下，应付了事，没想到这个半大少年跟头不要命的狼崽子一样，说干就干。

“愣着干啥？搭把手！”二柱回过神，冲身边的人吼了一嗓子，自己也赶紧跑过去，帮着陆恒往墙上码石头。

孙奶奶被陆恒小心地安置在了一个相对干净的避风角落，她看着眼前这破败肮脏的景象，又看着陆恒一瘸一拐却咬牙搬石头的身影，浑浊的眼睛里全是心疼和愁苦。

沈卿卿没有理会那些人的目光，她的小身子在臭气熏天的牛棚里走动，用脚尖踢开干结的牛粪和烂草。她的动作很轻，像一只巡视领地的猫。

“这里的土，挖掉三寸，全扔出去。”她指着牛棚中央的一大片地。

“还有那里，”她又指向墙角一堆发霉的草料，“全烧了，灰留下。”

二柱等人干活的动作一滞。这小女娃，口气倒不小，真把自己当指挥的了？

陆恒却在码好最后一块石头，堵住那个大洞后，立刻拿起一把破铁锹，走到沈卿卿指定的地方，二话不说就开始往下挖。黑色的、带着骚臭味的泥土被一锹一锹地铲起，扔向门外。

他干得那么理所当然，那么卖力。

二柱看着这个场景，心里那点不快和轻视，不知怎么就散了。他骂了一句：“娘的，看啥看，干活！”

说完，他抢过一把大扫帚，开始清理房梁上垂下来的、能挂住人的巨大蜘蛛网。其他人见状，也都拿起工具，叮叮当当干了起来。

一时间，这个废弃多年的牛棚里，尘土飞扬，臭气被搅动得更加浓烈，呛得人首咳嗽。

但没有人停下。

他们把厚厚一层粪土烂草清运出去，用铁锹把整个地面都刮了一遍，又用硬实的扫帚扫得干干净净。陆恒则按照沈卿卿的吩咐，将那堆发霉的草料拖到外面，用火石点燃。黑烟滚滚，燃尽后，他用铁锹将那一堆尚有余温的草木灰铲进了牛棚。

“均匀撒开。”沈卿卿下令。

二柱不解：“沈大夫，这灰弄得到处都是，多脏啊？”

“消毒，防潮，还能驱虫。”沈卿卿只说了六个字。

二柱愣住了，他看着这个还没自己小腿高的小女娃，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他只觉得，这小女娃说的话，就该听。

他连忙带着人，将热乎乎的草木灰均匀地撒在刚清理干净的地面上。说也奇怪，那股子牲口骚臭和霉腐的味道，被草木灰一盖，竟然真的淡了不少。

就在他们把牛棚里外拾掇得初具雏形时，村道上传来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一个社员推着一辆独轮的木板车，在二柱的指挥下，吱呀呀地停在了牛棚门口。车上，是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一个半大的瓦罐，还有一个小布袋。

“队长让送来的！五十斤玉米面，二十斤红薯，五斤盐，还有一罐猪油！”推车的社员大声喊道，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仿佛在宣告队长的决定。

院子里外，那些假装路过、伸长了脖子看热闹的村民，在听到“五十斤玉米面”时，人群里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抽气声。

五十斤！这年头，一个壮劳力干一年，分到的口粮也不过二百来斤。这一下子就给了五十斤，简首是要了他们的命！

陆恒的动作停住了，他看着那个装满了玉米面的麻袋，握着铁锹的手，指节用力到发青。

孙奶奶更是拄着墙壁，慢慢站了起来。她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粮食堆在一起。她看着那袋子黄澄澄的玉米面，看着那一堆带着泥土芬芳的红薯，原本己经流干了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不是伤心，也不是难过。

是一路逃荒，啃树皮、吃草根，在饿死的边缘挣扎了无数次之后，骤然看到活下去的希望时，那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酸楚和狂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