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空地上,正站着两个穿着粗衣布衫的男丁,那粗布衣裳洗得发白,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看着不像是府里打杂的下人。
两人的肩头,各挑着一副担子,担子上放着两个大筐,筐子里铺着一层新鲜的青菜,翠绿翠绿的,看着煞是喜人。
可若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那青菜之下,却是另外的东西,用粗布盖着,隐隐约约露出的边角,竟与库房内架子上摆放的那些古玩玉器、绫罗绸缎,完全一致。
这自然是刘妈妈早已准备好的替代品,那些看着光鲜亮丽的好东西,早已被她悄悄换成了这些不值钱的次品,只等着今日一并调换,好瞒天过海。
刘妈妈警惕地朝着四周望了望,见四下无人,这才松了口气。
她对着那两个男丁招了招手,压低声音道:“快,进来,动作麻利些,莫要磨蹭。”
那两个男丁也是手脚利索的,闻言立刻挑着担子,快步走进了库房。
三人也不多言,立刻忙活起来。
刘妈妈负责指挥,指着那些值钱的古玩玉器、上等的绸缎布匹,让两个男丁将其小心翼翼地取下来,然后将筐子里的次品一一替换上去。
那些次品,看着与真品有几分相似,可仔细瞧去,无论是料子还是做工,都差了十万八千里,值不了几个钱。
三人手脚麻利,配合默契,不过短短半个时辰的功夫,便将库房里值钱的东西全部换了一遍。
最后,库房的架子上,只留下了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还有几匹寻常的布匹丝线,看着与寻常人家的库房别无二致。
换完之后,刘妈妈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见没有留下任何破绽,这才松了口气。
她亲自将那两个男丁送到库房后门,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让他们务必将那些好东西妥善收好,尽快送去府外常氏置办在刘妈妈名下的私宅里,等着常氏下令再拖去别城卖了。
待两个男丁挑着担子,匆匆离去后,刘妈妈这才将库房的后门紧紧锁上,又仔细地擦拭了一遍门锁,确保没有留下任何指纹。
她定了定神,理了理身上的衣裳,又抬手调整了下自己的呼吸,将脸上的紧张与急切尽数敛去,换上了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这才像个没事人一样,缓步走出了库房。
守在院门前的阿普,见刘妈妈出来了,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脸上堆着谄媚的笑容,语气恭敬地问道:“刘妈妈,您忙完啦?一切可还顺利?”
刘妈妈淡淡地“嗯”了一声,抬手摸了摸发髻上插着的那支赤金嵌宝簪子,那簪子是常氏赏她的,价值不菲。
她抬眼看向阿普,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随手扔到了阿普的怀里。
钱袋子落在阿普的怀里,发出“哗啦”的声响,不用看也知道,里面装的是白花花的银子。
阿普的脸上立刻笑开了花,刚想开口道谢,却听得刘妈妈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胁,字字句句,都像是敲在阿普的心上:“今日之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若是往后有人问起来,你该知道怎么说的!若是你不小心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自己没了命不要紧,可你别忘了,你那年迈的老娘还在乡下,还有你那刚出生没几个月的孩儿,他们的性命,可都攥在你的手里。”
阿普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将钱袋子紧紧攥在手里,对着刘妈妈连连点头,脸上满是惶恐,却又不敢有半分不满。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刘妈妈您就放心吧!我阿普这人,别的不说,嘴巴最是紧了,就是烂在肚子里,也绝不会泄露半句今日之事!若是有半句差池,任凭妈妈处置!”
刘妈妈看着他这副惶恐不安、却又信誓旦旦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她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对着阿普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然后,她理了理衣袖,抬步便朝着锦绣轩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脸上又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方才在库房里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再寻常不过的巡视。
暮春的风携着廊下紫藤的淡香,穿堂过院,拂过锦绣轩朱红的雕花窗棂时,已是暖意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