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妈妈是个成了精的人,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刻进了骨子里,见常氏那双平日里就带着几分算计的眸子骤然沉了下来,眉峰紧蹙,嘴角抿成了一条冷硬的直线,便立刻会意。
她敛了敛脸上的恭顺笑意,脚步放得又轻又快,几步便凑到了常氏的跟前,微微弓着身子,将耳朵凑了过去。
锦绣轩内,窗棂半掩,外头的日头正盛,透过雕花窗格筛进来的金光,落在地上织出细碎的光影,却半点也暖不透常氏眼底的寒意。
她往刘妈妈的耳朵上凑得极近,温热的气息裹挟着一股淡淡的、压抑不住的狠厉,一字一句,声音压得极低,低得像是怕被窗外的风听了去,
“你先把库房里那些咱们先前换过的东西,全部再换一遍,通通换成些不值钱的次品,莫要留下半点痕迹。然后,你尽快寻个手脚干净、嘴巴严实的可靠之人,把那些挑拣出来的好东西,偷偷摸摸地卖出府去。记住了,务必往远了卖,京城里头龙蛇混杂,侯爷耳目众多,还有那死老太婆,一双眼睛毒得似鹰隼,万万不能在京中交易,我怕被他们抓到把柄,届时咱们娘俩可就万劫不复了!”
常氏的声音又轻又冷,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碴子,听得刘妈妈心头微微一凛。
“奴婢明白,奴婢晓得轻重。”刘妈妈连忙点了点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精明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对主母的忠诚,更有几分深谙其中门道的算计。
她恭恭敬敬地对着常氏福了一福,屈膝行了个标准的礼,这才直起身,转身快步朝着锦绣轩外走去,脚步不敢有半分拖沓。
临出门前,常氏忽然抬手,将放在手边紫檀木桌上的那对管家对牌拿了起来。
那对牌是用上好的墨玉雕琢而成,触手生凉,上面刻着侯府的专属印记,精致又威严。
虽说常氏的管家之权早已被老夫人借着由头夺了去,但这对象征着库房管理权的对牌,她却还没有交还给老夫人。
凭着这对牌,在旁人未曾察觉的间隙里,刘妈妈还能再光明正大地进一次库房,做那神不知鬼不觉的勾当。
常氏的指尖微微用力,攥了攥那对墨玉对牌,抬眼看向刘妈妈,眼神里带着几分郑重:“拿着,仔细些,莫要叫人瞧出破绽。”
刘妈妈连忙上前一步,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对牌,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袖子里,贴身放着,这才又对着常氏行了一礼,转身匆匆离去。
刘妈妈拿着对牌,脚步匆匆,沿着青石板铺就的回廊一路朝着库房的方向走去。
她低垂着头,眉眼间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脚下的步子迈得又快又稳,生怕耽误了半分时辰。
侯府的库房建在府邸的西北角,位置偏僻,平日里鲜少有人踏足,只守着几个轮值的仆役。
此刻库房的门口,正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生得膀大腰圆,脸上带着几分憨厚的模样,府里的人都叫他阿普。
这阿普看着憨厚,实则心思活络得很,这些年,他暗地里得了常氏不少好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从未断过,早已成了常氏的心腹,是个能放在台面上的自己人。
他远远地便瞧见了刘妈妈快步走来的身影,那双不大的眼睛里立刻闪过一丝了然的精光,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几步便迎了上去,嗓门洪亮,却又刻意压低了几分,生怕惊扰了旁人:“哎哟,刘妈妈,您怎么亲自到库房来了?这地儿常年不见天日,灰尘大得很,仔细脏了您的手,污了您身上这一身光鲜的衣裳。您有什么吩咐,派人知会一声我便是,哪里用得着您亲自跑这一趟,累着了可怎么好?”
刘妈妈停下脚步,抬眼睨了他一眼,仰着头,脸上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全然没了方才在常氏面前的恭顺。
她从袖子里慢条斯理地掏出那对墨玉管家对牌,对着阿普亮了亮,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冷冰冰的,像是冬日里的寒冰:“阿普,把门打开。”
阿普的目光落在那对墨玉对牌上,眼底的谄媚更甚,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他连忙应了一声“是”,动作麻利得很,转身便去开库房的门。
那库房的门是厚重的木门,上着沉甸甸的铜锁,阿普掏出钥匙,三下五除二便打开了锁,然后双手用力一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