膝盖重重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钻心的疼痛瞬间蔓延开来。
罗念君闷哼一声,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不肯倒下。
她抬眼望向凉亭,只见罗熙君正从常氏的怀里探出头来,看着她狼狈不堪的模样,那双红肿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得逞的得意。
而卢静文则端坐在一旁,慢条斯理地抿着茶水,眉眼间一片漠然,仿佛眼前的这一切,都与她毫无干系。
随后,常氏便带着罗熙君和卢静文转身进了主屋,临进门时,还不忘吩咐婆子们好生看着,不许任何人靠近。
主屋的门被关上,隔绝了里面的欢声笑语与茶香袅袅,只留下罗念君一人,孤零零地跪在濛濛雨雾之中。
她的身旁,两侧各站着一个撑着油纸伞的婆子,目光锐利地盯着她,生怕她耍什么花样。
雨越下越大,打在身上,冰冷刺骨。
罗念君的衣衫早已湿透,发髻上的珠钗也被雨水打落,发丝黏在脸颊上,狼狈至极。
不知过了多久,凉亭里燃着的檀香顺着风飘了过来。
常氏素来礼佛吃素,点的檀香都是上等的,香味浓郁得有些刺鼻。
罗念君本就不喜欢这味道,此刻被雨水一激,又空腹跪了许久,只觉得那香味像是一把无形的刀子,钻进她的口鼻,顺着喉咙往下钻,逼得她胸口发闷,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只觉得脑袋越来越重,像是灌了铅一般,一阵阵的眩晕袭来,耳边嗡嗡作响。
青芷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跪在雨里,一声声地哭喊着“小姐”,那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终于,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地倒了下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次醒来的时候,罗念君只觉得浑身酸痛,喉咙干涩得像是要冒火。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中,看见一张熟悉的脸庞。
祖母正坐在她的床边,布满皱纹的手紧紧握着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温暖而熟悉。
岁月在老太太脸上刻下了痕迹,却未曾磨去她眼底的慈爱与锐利。
“祖母……”罗念君哑着嗓子,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但老太太耳朵此刻却格外的尖,听到她的动静,猛地抬起头,那双原本有些暗淡的眼眸里,瞬间迸发出明亮的光芒。
她连忙俯下身,伸手拭去罗念君眼角的湿意,声音哽咽,带着后怕,“好孩子,醒了!醒了就好,可把祖母吓坏了,真是吓死祖母了。”
罗念君躺在枕头上,听着祖母絮絮叨叨地说着,才渐渐理清了头绪。
老太太今日一大早就去了昌远伯爵府,为的是替她退掉那门荒唐的亲事。
那昌远伯爵府的庶子肖瑾川,联合她的家人和闺蜜,前世害了她半生,这一世,她绝不能重蹈覆辙。
老太太为了退亲,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好说歹说,才终于将庚帖讨了回来。
谁知刚踏出昌远伯爵府的大门,就看见青芷撑着一把破伞,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她跑得太急,发髻散乱,衣衫湿透,跪在老太太面前回话时,上气不接下气,脸色惨白得像纸一样,“老太太,不好了!小姐她,小姐她晕过去了!”
老太太何等通透,一听这话,便知又是常氏在背后作祟。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孙女的体质了,素来畏寒,又极重规矩,若不是被逼到绝境,断不会轻易晕倒。
当下也顾不得歇息,立刻带着人,急匆匆地赶回了侯府。
刚进汀兰院,就碰上府里的大夫诊治完毕,正在收拾药箱。
老太太一把抓住大夫的手腕,急声问道,“我孙女怎么样了?”
大夫躬身行礼,语气凝重,“老夫人放心,罗小姐并无大碍。只是今日她未曾用过早膳,又在雨中跪了足足两个时辰,体力不支才晕了过去。如今有些发热的迹象,只需好生静养几日,按时服药,便能痊愈。”
老太太松了口气,又听得房妈妈在一旁低声禀报,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顿时气得浑身发抖。
她让房妈妈送大夫出门,又吩咐丹荔拿着药方去抓药,随后便沉着脸,吩咐道,“去,把常氏、罗熙君还有那个卢静文,都给我请到汀兰院来!”
房妈妈办事素来麻利,领了命便快步去了。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就将三人带了过来。
此刻,罗念君躺在床榻上,微微侧过身,便能看见外间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