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斗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地狼藉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活动中心那扇饱经摧残的木门,连同后面抵着的各种杂物,己经彻底失去了防御作用,只剩下一个狰狞的大洞和摇摇欲坠的门框,像一张被打掉牙齿的嘴,徒劳地张着。
短暂的死寂后,是压抑的喘息和伤口被触碰时无法完全抑制的呻吟。
小雨的额头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她正用所剩无几的干净布条和那点珍贵的消毒水为周烈紧急处理伤口。猎枪霰弹造成的创面远比看起来可怕,需要仔细清理可能嵌入的铁砂,否则感染几乎不可避免。周烈咬着一块破布,额头青筋暴起,硬是没发出一声痛哼,但煞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暴露了他承受的巨大痛苦。
阿杰靠坐在另一面墙下,自己用牙齿配合右手,将肩上那道深可见骨的刀伤勉强捆扎止血,动作熟练得让人心头发涩。
大斌和林玥守在门洞外,警惕地扫视着敌人溃逃的方向和周围废墟的动静,防止他们杀个回马枪。两人身上都带着新添的伤口,血迹斑斑,但眼神依旧锐利。
老陈坐在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疲惫地闭着眼睛,胸口剧烈起伏。救回那个陌生人和一路的血战突围,消耗了他大量体力,手臂和后背也有几处擦伤和淤青。
李哥则显得格外沉默。他草草包扎了肩头被刀尖划开的伤口,坐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眼神有些发首,目光时不时地、不受控制般瞥向那扇破门上爆裂的木节疤位置,又低头看看自己沾满泥土和血迹的双手,眉头紧锁,脸上混杂着后怕、困惑和一丝难以言喻的茫然。刚才那生死一瞬的“巧合”,救了他的命,却也在他心里投下了一片疑云。是运气吗?也太巧了点……
王成的情况同样糟糕。精神力彻底见底带来的空虚和刺痛,虎口崩裂的伤口,后背被霰弹擦过的火辣,以及长时间高度紧张和战斗带来的体力透支,让他感觉身体像散了架,每一个关节都在抗议,意识也有些模糊。但他强行撑着,没有坐下,而是拄着那根染血的钢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内外,评估着这骤然恶化的局势。
他的目光先落在重伤的周烈和那个昏迷的工装男人身上,又缓缓扫过沉默的李哥、疲惫的老陈、惊魂未定相互依偎的阿雅和小雨,以及满脸惶恐的赵明赵月等人。
不能再待下去了。
“大斌,林玥!”王成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地开口,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沉默,“把外面的尸体拖远点,简单掩盖,别让血腥味引来更多东西!”
大斌应了一声,和林玥一起,忍着恶心和伤痛,快速将门口几具敌人的尸体拖到远处废墟堆下,用碎石和破布粗略盖住。
“其他人,立刻收拾所有东西!”王成提高音量,努力让每个字都清晰有力,“这里不能待了,门坏了,防御己破,位置也暴露了。带上所有能带的东西,我们立刻转移!”
“转移?去哪?”阿雅的声音带着惊慌,下意识地靠近了王成一些。这好不容易找到的、刚加固一点的落脚点,转眼间又要放弃,这让她感到深深的不安。
“西边,那个防空洞入口,我们之前看好的备用点。”王成语气不容置疑,没有时间详细解释或安抚,“动作要快!敌人可能还会回来,或者血腥味会引来丧尸和其他东西!不想死在这里的,就动起来!”
求生的本能瞬间压倒了疲惫、伤痛和茫然。人们像是被鞭子抽了一下,挣扎着起身,开始迅速而沉默地收拾那点可怜的家当。压缩饼干、肉干、空了大半的水壶、所剩无几的药品和绷带、工具、几件破旧的御寒衣物……每一样都关乎生存,被小心翼翼地塞进背包或捆扎起来。
王成走到周烈身边,蹲下,看着小雨用颤抖的手为他做最后的包扎固定。“能走吗?”他问。
周烈吐出嘴里的破布,因为失血而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声音虚弱但带着一股狠劲:“死不了……扶一把就行。”他艰难地侧头,看了一眼那个昏迷的工装男,“这个人……”
“带上。”王成毫不犹豫。这个人身上可能有关键情报,关于棉纺厂那伙人,甚至关于清道夫。而且,既然冒险救回来了,就不能轻易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