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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铁砧与疑云（第1页）

防空洞内，应急灯惨白的光晕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晃动的人影，空气凝滞，混杂着血腥、汗味和浓重的霉味。

王成蹲在那个被称为“铁砧”的昏迷男人身边，目光锐利如刀，仔细地审视着。男人约莫三十五六岁，国字脸，皮肤粗糙黝黑，是长期在户外劳作或挣扎求生的印记。他的手掌宽厚，布满了老茧，尤其是虎口和指关节处，茧子厚得发亮，那是长期、用力握持沉重工具或武器留下的痕迹。身上除了爆炸冲击和摔跌造成的多处擦伤、淤青，并没有明显的致命伤口。呼吸虽然微弱，但节奏平稳，显示出顽强的生命力。他身上的工装很旧，沾满了深色的油污、泥浆和尘土，款式粗陋，但缝补得还算结实，更像是矿工或建筑工人的穿着，而非疤脸那种带着点“制服”意味的安保服装。

王成伸出手，开始摸索男人的口袋。动作很轻，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审慎。口袋里东西不多：半包被压扁、受潮的廉价卷烟，一个外壳磨损严重、但似乎还能打火的Zippo打火机，一把多功能折叠刀（刀刃有频繁使用的磨砺痕迹），还有……一小块用油纸紧紧包裹、边缘切割得异常规整的黑色块状物。

王成小心地揭开油纸的一角，一股淡淡的、类似石灰、硫磺和某种油脂混合的刺鼻气味立刻散发出来。他的瞳孔微微一缩。是炸药！虽然粗糙，但显然是精心配制的土制炸药块！分量不大，但足以制造一场致命的爆炸或坍塌。

他轻轻将油纸重新包好，握在手中，心头凛然。这个男人，很可能就是设置棉纺厂水塔附近陷阱的爆破手！他属于那伙占据水源的暴徒？还是……清道夫的外围人员？或者，两者皆有？

“咳咳……嗬……”就在这时，铁砧的喉咙里发出一阵被痰堵住的呛咳，眼皮剧烈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艰难地睁开了眼睛。

初时的眼神是空洞而迷茫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缓慢聚焦，首先映入了王成平静却带着压迫感的脸，以及他手中那柄看似普通、却莫名让铁砧感到颈后发凉的平剪。铁砧的目光迅速扫过周围的环境——潮湿的混凝土墙壁，摇曳的微弱灯光，几张或疲惫、或警惕、或冷漠的脸，还有不远处那个腹部裹着染血绷带、眼神冰冷如铁的高大男人（周烈）。

他眼底的惊愕一闪而过，随即被强烈的警惕、戒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评估取代。他没有立刻挣扎、叫喊或试图反抗，而是绷紧了全身的肌肉，像一头落入陷阱、受伤后正冷静观察猎人和周遭环境的野兽，在沉默中飞快地权衡着局势。

“你是谁？”王成的声音响起，不高，但在寂静的防空洞里格外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质询感。他手中的平剪微微调整了一个角度，刃口反射着一点寒光。“棉纺厂水塔附近的陷阱，是你布的？”

铁砧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们……不是‘工头’的人？”他反问，带着试探。

“工头？”王成敏锐地捕捉到这个称呼，“说清楚。你是谁，为谁工作，为什么设陷阱？水塔那里到底还有什么？”

铁砧的眼神闪烁不定，在王成、周烈、以及周围其他持械者身上来回移动。他看到周烈腹部的枪伤，感受到王成身上那股虽疲惫却依旧锐利的气息，也意识到这群人虽然人人带伤、狼狈不堪，但彼此间有种凝聚的态势，绝非乌合之众。自己落在一群不好惹的硬茬子手里，而且似乎和追杀他们的“秃鹫”一伙并非同路。

犹豫了几秒，生存的欲望压过了其他。他哑着嗓子开口：“我叫铁砧，以前在矿上干爆破的。末世后……跟了个叫‘工头’的头儿，他手下有二十来号人，占了棉纺厂那片老家属区，靠里面一口还没完全塌的废机井和那个老水塔偶尔渗点水过活，也……也抢别的落单的或者小队伍。”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陷阱……是‘工头’让布的，防人，也防那些到处游荡的怪物。你们……踩中了？”

“你的人用猎枪追了我们一路，死了好几个。”周烈冷冷地插话，声音因虚弱而有些低沉，但其中的杀意毫不掩饰。

铁砧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露出一个苦涩的表情：“那不全是‘工头’的原来弟兄……有些是后来投靠的，更野，更不要命。‘秃鹫’就是后来者里领头的，他带着几个人，有枪，平时就不太服管。你们……把‘秃鹫’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