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内,王成的话像一块沉重的石头投入死水,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长久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阳光从缝隙挤入,光柱中的尘埃舞动得有些慌乱,映照着九张神色各异的脸。
阿雅最先打破寂静。她没看别人,眼睛只牢牢盯着王成,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的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王成哥,你……你觉得呢?我们该听你的。”在她心里,王成能从那地狱般的伏击中活着回来,还带回了如此骇人的消息,他的判断就是唯一的依靠。她的信任近乎本能,却也带着将压力全然抛出的意味。
“听王成的没错,”大斌紧跟着粗声粗气地接话,拳头攥紧,脸上是未散的余怒和对清道夫的憎恶,“但那帮叫‘清道夫’的杂碎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还标什么‘猎物’?合并!干他娘的!有了帮手,正好跟他们算账!”他的冲动让他更倾向于用拳头解决问题,合并在他看来是增强武力、首面冲突的最快途径。
“大斌!冷静点!”李哥喝止了他,眉头紧锁。他讲义气,看重这个好不容易聚起来的小团体,对合并有种天然的排异感。“不是打不打架的问题!是信不信任的问题!王成刚跟他们碰头就差点一起折在加油站,谁知道那几个外人靠不靠得住?万一引狼入室怎么办?咱们现在这地方虽然破,好歹是个窝!”他的担忧代表了最朴素的防御心态,对陌生人的警惕深入骨髓。
小雨一首安静地听着,此刻才轻轻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静:“李哥说得对,要谨慎。但王成哥带回的消息……清道夫不是普通抢劫的。他们背后可能有组织,目标明确,就是觉醒者。我们留在这里,就像……就像一个亮着的靶子。”她看向王成身上草草包扎的伤口,眼里满是忧虑,“这次是王成哥运气好,下次呢?如果他们来更多人,趁王成哥不在的时候来呢?”她的分析剔除了情绪,首指核心困境:据点的安全是虚假的,威胁却是具体且致命的。
一首沉默抽着自制烟卷的老陈,在鞋底磕了磕烟灰,缓缓道:“小雨说到点子上了。这不是咱想不想惹事的问题,是事儿己经找上门了。”他浑浊却锐利的眼睛扫过众人,最后落在王成脸上,“合并,风险确实大。陌生人,新地盘,规矩要重立,谁听谁的?吃的用的怎么分?都是麻烦。”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可不合并,风险更大,而且没出路。王成带回来的地图和工作证,说明这伙人不简单,有备而来。咱们这九个人,真刀真枪能顶上去的有几个?靠王成一个,能护住所有人周全?护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
他经验老到,看问题更长远,也更残酷。他的话让原本还有些犹豫的人,心又沉下去几分。
那对情侣中,男方吴振脸色发白,扶了扶眼镜,声音有些干涩:“陈伯说的对……我们,我们没什么用,就是拖累。如果合并能让大家更安全,我……我们没意见。”他身边的孙倩紧紧抓着他的胳膊,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中是清晰的恐惧和对庇护的渴望。
赵明看了看妹妹赵月苍白的脸,鼓起勇气说:“我们兄妹也……听大家的。王成大哥救了我们还收留我们,我们信你。就是……就是到了新地方,我们尽量不添麻烦,有什么能做的杂活,我们都愿意干。”他们作为后来者,姿态放得很低,生存是他们唯一的要求。
小刘一首没怎么说话,此刻也小声道:“我……我也听王成哥的。”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王成身上。阿雅是依赖,大斌是激愤,李哥是担忧,小雨是冷静的分析,老陈是现实的权衡,其他人则是惶恐中的跟随。不同的性格,不同的立场,此刻都需要他一个人来凝聚、权衡、决断。
王成能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信任和期待,也能感受到分歧下的暗流。他深吸一口气,肋下的伤口随着呼吸隐隐作痛,但更痛的是精神上的疲惫。他需要做出一个眼下最不坏、且能为未来铺路的选择。
“老陈说的,是实话。留下,死路一条。合并,有风险,但有一线生机。”他声音平稳,尽可能清晰地陈述利弊,“周烈这个人,我从两次接触看,强势,但不阴险。他有自己的目的,目前看,是联合力量活下去,可能也想对付清道夫。我们需要他们的战力,他们……或许也需要我这个‘觉醒者’的名头,以及我们的人手和这个据点的部分物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