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的死寂,是另一种形式的喧嚣。它放大了一切细微的声响:王成自己刻意放轻仍难免的脚步声,背包布料摩擦的窸窣,风吹过破碎橱窗的呜咽,还有……远处偶尔飘来的、非人的低沉嘶吼。阳光依旧惨白炽烈,将废墟的每一道裂缝、每一片污渍都照得无所遁形,反而更添一种荒诞的清晰感。
王成贴着建筑物的阴影移动,像一道灰色的幽灵。手中的平剪未曾收起,始终悬浮在他身侧一尺处,微微颤动,发出只有他能清晰感知的低频蜂鸣。这蜂鸣并非噪音,而像是一种指向性的感知延伸,当剪刀刃口对准某个方向时,那方向的空气流动、障碍物轮廓,似乎都更“清晰”地反馈到他脑中。这发现让他前行时多了几分把握。
超市就在斜对面不到五十米,但那是一片开阔的小广场。广场上散落着翻倒的休闲长椅、破损的促销花车,还有几辆撞在一起的购物车。两只丧尸在广场边缘漫无目的地徘徊,穿着超市员工的马甲。
王成观察了片刻,判断首接穿过广场风险太大。他退回巷口,目光扫视,发现一条被广告牌半遮住的、通往超市侧面货运通道的小路。那里堆放着一些空纸箱和废弃的塑料筐,更隐蔽。
他矮身钻了进去,通道里弥漫着垃圾腐烂的酸臭和淡淡的尿骚味。尽头是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虚掩着,门后是超市的后仓区。王成侧耳倾听,门内只有一片寂静。他轻轻推开一条缝,更多的黑暗和混杂着灰尘、食物变质、以及……一丝极淡血腥味的气息涌了出来。
后仓很大,堆满了高高的货架和未拆封的纸箱,光线从前方卖场区域破碎的天花板缝隙中漏进来几缕,形成一道道光柱,照亮空气中翻滚的尘埃。这里相对整齐,但地面上也有拖拽的痕迹和零星散落的货物。
王成谨慎地踏入,剪刀率先飞入,在几个视觉死角快速盘旋一周,确认没有潜伏的危险。他松了口气,开始快速搜寻可用物资。倒塌的货架下压着不少东西,他费力地挪开一些较轻的,找到了几包密封完好的压缩饼干、牛肉干,还有几瓶滚落在角落的矿泉水。他将这些塞进背包,分量让他心中一稳。
更重要的目标是主食和更多饮用水。他记得小型超市的饮用水和泡面通常集中在靠近收银台的区域。他握紧剪刀,朝着连通卖场的门洞走去。
卖场里的情况就混乱得多。货架东倒西歪,商品洒落一地,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许多包装袋被撕开,里面的食物被掏空,只留下狼藉的包装。地上有明显的深褐色污渍,己经干涸发黑,还有一些可疑的、细小的骨头碎片。光线更昏暗,只有门口和几处天花板破洞透进光来,其他地方影影绰绰。
王成放轻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他很快看到了目标——收银台附近,几箱“康帅傅”红烧牛肉面散落在地,旁边还有半箱矿泉水,箱子破了,但里面还剩不少瓶。
心中一喜,他正要上前,一阵压低的、充满暴躁的争吵声从前方的货架深处传了出来。
“妈的!瘦猴,你他妈手脚放干净点!那箱饼干是老子先看到的!”一个粗嘎的男声。
“呸!彪哥,话不能这么说,谁摸到就是谁的!这世道,还讲先来后到?”另一个尖细些的声音反驳,带着油滑。
“都闭嘴!赶紧装!弄出声音把那些鬼东西引来,咱们都别想活!”第三个声音显得更阴沉,带着呵斥。
王成立刻止步,闪身躲到一排倾倒的、堆满膨化食品袋的货架后面,屏住呼吸。透过货架的缝隙,他小心地望过去。
只见三个男人正在争抢地上的物资。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穿着脏兮兮的背心,手臂上有褪色的青龙纹身(彪哥)。一个干瘦如猴,眼睛滴溜溜乱转,正把几包巧克力往怀里塞(瘦猴)。第三个中等身材,脸色阴鸷,手里拎着一根带血的铁管,警惕地西下张望(阴沉男)。他们脚边放着几个鼓鼓囊囊的大编织袋,里面显然己经装了不少东西。
地上还躺着一个男人,捂着肩膀痛苦地呻吟,看衣着像是超市保安,身边散落着几包饼干,显然是被这三人打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