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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剪刀与废墟（第1页）

疼痛是逐渐退潮的。

先是从颅脑深处那搅碎一切的剧痛和嗡鸣中剥离出听觉——死寂，一种厚重、压抑，仿佛连灰尘落地都有回音的绝对死寂。接着，视野里旋转的斑斓色块缓慢沉淀、粘合，重新拼凑出熟悉的天花板，只是那上面多了几道新鲜的、蛛网般的裂纹。最后，才是对身体的控制权一点点回归，从麻木到针刺般的酸麻，再到沉重如灌铅。

王成睁开眼，花了很长时间才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在他那间不足十五平米的出租屋单间里。阳光从没了窗帘的窗户首射进来，不再是之前那种污浊的铁黄，而是一种过分明亮、甚至显得惨白的光，照亮空气中缓缓沉浮的、比以往多得多的尘埃。

他动了动手指，触碰到身下粗糙的床单，湿冷——被冷汗彻底浸透。喉咙干得冒烟，每一次吞咽都像用砂纸摩擦。他挣扎着坐起，骨头缝里都透出酸软，脑袋依旧昏沉，但那种撕裂灵魂的剧痛己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空洞感，以及某种潜藏在空洞深处、微弱但确实存在的“连接”。

他的目光本能地扫向床头柜。那把德国平剪静静躺在那里，沐浴在惨白的光线下。它看起来没什么不同，但王成就是知道，不一样了。那种紧密的、如臂使指的联系并未随着痛苦的消退而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稳固。他心念微动。

剪刀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金属低吟，随即凭空浮起一寸，悬停在空中，刃口对着他，微微张开，像是在无声地致意，又像是一头被驯服后依旧保留着锋锐本能的金属兽在等待指令。

不是梦。

王成深深吸了一口气，混杂着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淡淡焦臭味的空气涌入肺腔，带来真实的呛咳感。他握了握拳，又松开，尝试集中精神。剪刀随着他的意念，开始在空中缓慢移动，画着简单的弧线，时而加速，时而骤停。操控它比昏睡前的尝试更轻松一些，精神力的消耗似乎也小了些，就像身体和意识正在适应这种新的“器官”。

他下了床，腿一软，差点跪倒，扶住墙壁才站稳。饥饿和脱水的感觉后知后觉地汹涌而来，胃部抽搐着发出抗议。他踉跄着走到窗边，向外望去。

然后，他僵住了。

记忆中熟悉的、充满烟火气的旧街区消失了。对面的“型动”理发店，招牌歪斜着，玻璃门碎了一地，里面黑黝黝的，看不真切。隔壁的小餐馆屋顶塌了一半，的钢筋扭曲着指向天空。街面上随处可见翻倒的垃圾桶、破碎的窗户玻璃、以及一些深褐色、己经干涸的大片污渍。几辆汽车以各种奇怪的角度撞在一起，或怼进街边的店铺里，车窗破碎，车身上布满凹痕。

没有行人。没有车辆的轰鸣。没有小贩的叫卖，没有孩子的嬉笑。只有风，吹过废墟和街巷，发出空洞的呜咽，卷起地上的碎纸和塑料袋，打着旋儿。

一片死寂的废墟。

这就是三天后的世界？或者说，这就是被那场诡异流星雨洗礼后的H市一角？

王成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但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太多的恐慌。或许是昏迷中经历的痛苦己经透支了恐惧，或许是掌心那把传来稳定脉动的剪刀给了他某种诡异的支撑。他转身，开始检查自己的小屋。

幸运的是，窗户虽然没了窗帘，但玻璃完好。门也锁着，没有被暴力破坏的痕迹。他找到半瓶之前喝剩的矿泉水，贪婪地灌下去，干涸的喉咙得到些许滋润。又在抽屉角落翻出两包不知什么时候塞进去的压缩饼干，包装纸己经有些磨损。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一包，就着水，小口小口地咀嚼吞咽。粗糙的食物划过食道，带来真实的饱腹感，也让他更清醒地意识到现状。

食物和水，是眼下最紧要的。这小屋里的存货撑不了两天。

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门外是同样的死寂。他轻轻拧动门锁，老旧的门轴发出细微的“嘎吱”声，在这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他停顿了一下，再次确认外面的动静，然后才缓缓拉开一条门缝。

楼道里昏暗，声控灯显然己经失效。空气比屋里更浑浊，弥漫着一股更浓的腐臭味，还夹杂着铁锈和某种甜腻的、令人作呕的气味。他屏住呼吸，握紧了手中的平剪。剪刀似乎感应到他的紧张，刃口处那缕极淡的青白光晕似乎凝实了微不可察的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