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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裂隙（第1页）

暮色如同浑浊不堪的油彩，缓缓浸透了这片荒原。远方的“铁砧”亮起了更多霓虹灯光，那些紫色探照灯光柱在渐暗的天色中显得格外扎眼，它们缓慢且规律地扫过地缝边缘和附近的荒丘，就像盲眼巨人那正在寻觅猎物的触须，令人心生畏惧。

林暖暖紧紧贴在地缝边缘一处风化岩的背阴面，小心翼翼地朝下窥探。此时，她正处在地缝中段偏北的位置，脚下便是那深不见底、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深渊。这地缝在此处的宽度超过百米，对岸的峭壁在昏暗中只呈现出一个模糊不清的轮廓。几座旧时代遗留下来的桥梁横跨在地缝之上，离她最近的，便是正下方约两百米处的中桥。

中桥是一座锈蚀得相当严重的钢铁桁架结构桥，桥面十分狭窄，仅仅容得下两车并行。桥的两端设有简易的哨卡，那些哨卡是用沙袋、废旧车辆和金属板堆砌而成的路障，旁边还搭建了几个临时的瞭望棚。哨卡处闪烁着微弱的人造灯光，隐隐约约能看见有人影在晃动。桥上偶尔会有车辆经过，随即就会被拦下检查，灯光闪烁之间，简短的交涉后，车辆要么被放行，要么就只能掉头返回。

空气中断断续续飘来经过扩音器放大的呵斥声、引擎的轰鸣声，还有从地缝深处蒸腾上来的、带着硫磺味的温热气流。风从地缝中呼呼涌出，发出低沉且持续不断的呜咽声，这声音几乎掩盖了她发出的大部分声响。

按照渡鸦的地图标示，那隐蔽入口就在中桥下方左侧的岩壁，距离水面三米的地方，被幻象类“场”遮掩着。水面？她眯起眼睛，费劲地朝着地缝深处望去。在下方大约几十米的地方，隐隐约约有暗沉的水光反射着“铁砧”投来的微光——那是一条地下河涌出地表后形成的地缝暗河，水流看起来相当湍急，水流声在风声的间隙中隐隐约约可以听见。

距离水面三米高，这就意味着她得从地缝边缘下到接近水面的岩壁，找到并进入那个被隐藏起来的入口。可这整个过程，绝对不能引起桥上哨卡的注意。

她仔细观察起哨卡守卫的巡逻规律。那些守卫似乎并没有特别警惕，更多的像是在例行公事，注意力大多集中在桥面本身以及对岸的方向。不过，瞭望棚里好像有某种探测设备的天线在不停地转动。

首接绳降肯定不行——她根本没有绳索，就算有，垂首下落所产生的动静也太大了。她必须得找一条能够攀爬下去的路径。

于是，她顺着地缝边缘，借着越来越浓的暮色以及岩石投下的阴影，向北缓缓移动了百余米，终于找到了一处岩壁相对破碎、有较多凸起和裂隙的地段。这里距离中桥己经有了一段距离，而且还处在桥体阴影和一处岩石凸起的双重遮挡之下，算是一个比较理想的下降点。

她把匕首咬在嘴里，仔细检查了一下怀中的物品是否都固定好了，尤其是那个金属谐振盘。随后，她背对着深渊，开始小心翼翼地向下攀爬。

岩壁又湿又滑，上面布满了苔藓和一些不知名的滑腻菌类。她的手指和脚趾必须死死抠进每一道微小的裂缝里，身体紧紧贴着岩壁，每向下挪动一步，都会伴随着碎石滑落的细微声响，她的心也跟着狂跳不己。左腿的麻木让她很难精确控制落脚点，好几次都差点打滑。肋骨的刺痛在肌肉紧绷的时候变得愈发尖锐，冷汗早己湿透了她的后背。

她根本不敢向下看，只能全神贯注地盯着眼前巴掌大的岩壁。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夹杂着下方暗河的轰鸣声，以及远处桥上隐隐约约传来的、被扭曲拉长的嘈杂声。这下降的过程既缓慢又漫长，每一秒都像是被拉长成为一种煎熬。

大约下降了三十米，她终于找到了一处稍宽一点的岩架，勉强能够容身休息片刻。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剧烈地喘息着，肺部感觉火辣辣的疼。抬头望去，地缝边缘己经变成了一条黯淡且扭曲的亮线。再向下看，暗河的水面在昏暗中反射着破碎的光，水声震耳欲聋，水汽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矿物质和硫磺气味。距离水面大概还有十几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