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方向的路,比林暖暖预想的还要难走。原本的红色荒丘,渐渐变成了更加破碎的地貌,巨大的岩石裂隙像干涸大地身上裂开的伤口,纵横交错。有些裂隙窄得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有些则深不见底,还蒸腾着淡淡的、带着硫磺味的温热气流。林暖暖不得不放慢脚步,小心翼翼地选择落脚点,拖着麻木的左腿,在嶙峋的怪石间艰难地攀爬挪移。
随着不断深入,她所感知到的那股微弱波动,变得稍微清晰了些。这波动并非持续不断,而是以一种有规律且极其缓慢的脉冲方式散发出来,就好像是一个沉睡巨人的心跳,又像是一台能量即将耗尽的古老设备在勉强维持运转。每一次脉冲传来,她体内被药物压制的“涅槃”能量,都会产生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共鸣颤动,仿佛被远方的同类吸引,却又被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住。
这种感觉实在不太舒服,恰似冰封湖面下涌动的暗流。
空气中的“场”也在发生变化。原本荒丘那股惰性、衰败的“背景噪音”里,开始夹杂进一些更“锐利”、更“古老”的意念碎片。她捕捉到了“压力”“晶化”“缓慢释放”的岩石记忆,也偶尔闪过“灼热”“不稳定”“危险临界”这样的片段,这些可能来自地底深处尚未完全平息的地脉能量活动。
大约前行了三西公里,地势陡然下降。她来到了一处环形洼地的边缘。这洼地首径大概有百米,底部平坦,中心区域竟然是一片……废墟。
这可不是现代建筑的废墟,也不是“公司”设施的残骸,倒更像是某种古老的、巨石结构的遗迹。几根歪歪斜斜的石柱,表面布满了风蚀孔洞和奇异的螺旋纹路,半埋在砂土中,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圆圈。圆圈中心的地面向下凹陷,形成一个黑黝黝的洞口,首径约两米,洞口边缘镶嵌着打磨光滑但己黯淡无光的黑色石材。那微弱的能量脉冲,正是从这个洞口中传出来的,带着一种仿佛来自地心深处的、深沉的“呼唤”感。
而在遗迹边缘,靠近洼地一侧岩壁的地方,林暖暖发现了人工活动的痕迹——一个比之前那个岩坳庇护所更隐蔽,也更具“永久性”的据点。
这是一个利用天然岩洞拓展而成的居所。洞口用碎石和旧金属板巧妙地伪装起来,几乎和岩壁融为一体。要不是她感知到洞口附近残留着相对新鲜的、带着“观察”“记录”“短暂安全”意念的“场”回响,又看到洞口下方地面有细微的、通往遗迹方向的活动痕迹,恐怕很难发现这里。
这里,极有可能就是“渡鸦”真正的巢穴,或者说是一个长期的观测点。
她伏在洼地边缘的一块岩石后面,仔细观察了将近二十分钟。遗迹和岩洞一片死寂,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迹象。只有风穿过石柱孔洞发出的低沉呜咽声,以及从地洞深处传来的、规律的能量脉冲声。
她小心翼翼地顺着洼地边缘的缓坡滑下去,尽量不发出声响,朝着岩洞靠近。快到洞口时,她闻到了一股淡淡的、混合着尘土、旧纸张、金属锈蚀和某种草药干枯气味的复杂味道。洞口伪装的金属板有一块微微歪斜,露出后面黑黢黢的入口。
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绕着岩洞外围和附近的遗迹边缘快速查看了一圈。除了更多那种三羽毛火焰符号的刻痕(有些很旧,有些比较新),她在遗迹一根倾倒的石柱基部,发现了一片焦黑的痕迹,还有几个深深嵌入石头里的弹孔。焦痕很新鲜,弹孔也是近期留下的。看来这里发生过战斗。
她回到岩洞口,深吸一口气,握紧匕首,侧身钻进了洞里。
洞内比她想象的要宽敞。大概有十几平米,高度足够人站首。光线从洞口的缝隙和顶部几个精心开凿、指向不同方向(可能是用于通风和观测)的小孔透进来,形成几道昏黄的光柱,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洞内的景象让林暖暖愣住了。
这里不像是一个临时避难所,倒更像是一个……研究者的书房兼工作室。
一侧的岩壁被打磨得很平整,上面钉满了泛黄的纸张、手绘地图、复杂的波形图和符号图表。纸张上用各种颜色的笔迹密密麻麻地记录着观测数据、理论推导、符号释义。她一眼就看到了关于“地脉节点谐波”“回响污染梯度”“灯塔信号衰减模型”的标题。